第358章 大東方戰爭的開端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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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騎士兄弟,匯聚在瑪麗安堡,準備參加即將召開的「總議事會」。
「瞧瞧我們忠心耿耿的分團長送來的回信。」
利奧指了指擺在桌上的印有「寶劍紋章」的信,對著一旁的康拉德說道。
康拉德展信看去,眉頭不禁微皺。
光看信上的內容,這位利沃尼亞分團的約翰團長,態度倒是還算恭敬,也表達了對利奧獲得了教宗特許,即將就任普魯士公爵的祝福。
但話里話外,都透露出了一種你們總團的事,不要牽扯到我們分團的意思,言辭間,更有一副「倘若總團改組,他們就是總團」的架勢。
「沒想到他甚至連總議事會都不願參加。」
康拉德有些惋惜,他本以為,利沃尼亞分團和條頓主團的合流,會是水到渠成的事:「他難道覺得,失去了總團的庇護,他們真能在斯拉夫人的狂潮當中獨善其身嗎?」
「沒人希望自己的腦袋上多個人管,何況現在,利沃尼亞分團的世仇諾夫哥羅德大公國,正跟莫斯科大公國斗得厲害,在他們分出勝負之前,利沃尼亞分團都不會有什麼外部威脅。」
利奧也簡略了解過東斯拉夫人之間的鬥爭,單從領土面積上來看,諾夫哥羅德並不遜於莫斯科大公國,但實際上諾夫哥羅德的領地大部分都是廣袤的凍土,核心領地非常有限。
而且本質上,諾夫哥羅德作為商業共和國也絕非什麼擴張性極強的軍事強國。
這些年來,即便是出了個騎乘「冰霜妖龍」的亞龍騎士,面對莫斯科的步步緊逼,也只能屈於下風:此前也很少主動對利沃尼亞騎士團用兵。
康拉德皺眉道:「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利沃尼亞分團徹底獨立?」
「當然不,這位約翰團長不是說要備戰嗎?」
利奧輕笑道:「這豈不正好,分團陷入危難,我們總團怎能坐視不理?等我完成公爵就任儀式,乾脆便親自走一趟以震懾那些斯拉夫人好了。」
雖然同為東正教兄弟,但利奧可不認為未來莫斯科大公國未來能夠成為自己的親密盟友。
根據地緣關係來看,雙方未來說不住還會成為死敵呢。
康拉德開口道:「最好再帶上一批援軍,到時我們乾脆便留下不走了,或是趁勢介入到莫斯科人跟諾夫哥羅德人之間的戰鬥,如果您能占下普斯科夫,便相當於彌補了騎士團歷史上最大的遺憾。到時,恐怕就算約翰團長想要反對,利沃尼亞分團的兄弟們都不會答應!」
楚德湖戰役就爆發於普斯科夫城附近的冰面上,若是能在他的帶領下完成復仇,他於騎士團的威望勢必會再度攀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利奧微皺起眉。
康拉德的想法當然有其根據,但此時的普斯科夫,已經從諾夫哥羅德的附庸轉變為莫斯科的附庸,連王公都是由莫斯科大公任命,進攻普斯科夫,便等同於同莫斯科大公國宣戰。
儘管手頭掌握著兩頭巨龍的偉力,但四面樹敵,在利奧眼中仍是危險之舉。
「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利奧說道。
他本來只是想趁大婚之前,駕著巨龍飛到里加或是溫德堡,重申同利沃尼亞分團的附庸關係如果按康拉德的想法,就得挪到大婚之後了。
哥尼斯堡,地牢。
「大團長,你說我們這輩子還有重見天日的時候嗎?」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這昏暗潮濕的地牢中突兀響起,仿佛這裡是埃爾賓港那沐浴著
溫暖陽光的露天浴場。
路德維希大團長盤坐在地上,默默地撫摸著胸口掛著的十字項鍊,一言不發,自從他被廢黜後,便一直囚禁在此處。
「不對,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你犯的罪比我重多了。」
那道聲音突然輕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
路德維希張開嘴,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個...可鄙的逃兵,也...配跟我...相提並論?」
終於撬動了這塊頑石的嘴巴,那道聲音的主人就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的公雞,他的笑聲迴蕩在地牢中,引來了一連串的謾罵。
羅爾夫·馮·德·林德坐在枯草墊子上,臉上滿是髒污,昔日裡的騎士團罩袍被剝去,只剩下了一件單薄、發黃的亞麻內襯。
「沒錯,我是個逃兵。」
他拔高了語調,在一片謾罵聲中高喊道:「但我只丟掉了一座城堡,相比較之下,我覺得一位無能的大團長,可比一個逃兵的危害大多了。」
「您說是嗎?路德維希大團長?」
「您肯定不這麼認為,但事實永遠勝於雄辯。」
「我聽說,就連您的親侄子,原本培養的下一代接班人都背叛了您?如果不是意識到,跟隨您只能走向窮途末路,他又怎會做出這種抉擇呢?」
路德維希牙關緊咬,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膛,羅爾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鋒利的鋼針,扎在了他的胸口。
見路德維希大團長始終一言不發,他乾脆便扯著嗓子對地牢中的其他人喊道:「說說你們的意見吧,咱們騎士團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發表自己看法的資格。」
此前,他們的謾罵,這時反倒偃旗息鼓了。
這些人,大多是路德維希的支持者,他們堅定地站在世俗化改革的對立面上,有些人乾脆便連請利奧這個希臘人來擔任大團長都持堅定的反對態度,因而被下獄。
原本這裡還關押著七年戰爭當中的戰俘,但隨著戰爭結束,這些人也都被釋放或是處決掉了。
陰暗的地牢里一片鴉雀無聲。
但在路德維希耳畔,卻比任何嘲諷都要更加刺耳。
「您瞧,就算是您的支持者,也不能反駁這一點!如果是跟隨那位利奧大團長作戰,我肯定不會當逃兵的,畢竟跟著您,只能走向毀滅,而跟著他,卻能贏下勝利。」
路德維希終於再度開口了,他咬牙切齒道:「普魯士是騎士團國神聖的共同財產,是
歷代騎士團的先烈們付出了無數鮮血才收穫的樂土,怎能被一個希臘人竊據,收作世襲的領地?」
「世襲?」
「您的叔父將團長的位置傳給了您,您又想傳給您的侄子海德里希總管,這難道就不是世襲了嗎?」
「大團長閣下,在您的想像中,您是如此的果敢無畏,堅守正義,不與世俗同流合污但您捫心自問,您真的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光輝萬丈嗎?」
「實際上,根本沒人期待您回去撥亂反正,您早就已經被遺忘了,偶爾有人想起您,也只會啐上一口,抱怨您逼反了普魯士聯盟,導致了這場災難一般的七年戰爭。」
羅爾夫犀利的嘲諷,使路德維希根本招架不住。
他本就是牙尖嘴利的人,向來不受同僚們喜愛,又在面臨波蘭人的圍攻之時,果斷放棄了駐守的城堡,所以才被直接丟進了地牢里,整整兩年時間都沒看到半點陽光。
他最大的消遣,便是為地牢里的「同窗」們,量身定做一個個尖酸刻薄的笑話。
吱咔地牢的大門突然敞開了。
來者是格奧爾格·馮·賽因斯海姆。
他是騎士團的軍需官,即「最高衣袍官」,是列席於五人委員會的顯貴,地位僅次於統軍的大元帥,以及統管內務的騎士團總管海德里希。
騎士團展開收復失地戰爭後,他便留在了哥尼斯堡,同財務官,即「大司庫」一同統籌前線軍需,還兼任著巴爾加司令官與納坦根地區長官之職,這兩座城堡都是哥尼斯堡的門戶城堡。
「你來做什麼?那個希臘僭主終於想起來要處決我了?」
路德維希坦然地整理了下衣袖和鐐銬,端正了坐姿,仿佛一個即將慷慨赴死的戰將。
格奧爾格說道:「利奧大團長已取得教宗陛下關於改組條頓騎士團為普魯士公國」的特許,利奧大團長特地要求我來釋放你們,並且准許你們參加總議事會。」
路德維希臉色鐵青:「他這是要做什麼?羞辱我?」
格奧爾格微微低下頭,謙卑地行了一禮:「大團長..路德維希閣下,我希望您暫時放下您的固執,去瑪麗安堡瞧瞧我們這位新任大團長的英姿,就我對他的了解,他的心胸之開闊,絕非會故意羞辱您的小人。」
「希臘人總是慣於偽飾自己。
「那您更應該去試著拆穿他。」
「你以為我不敢?」
路德維希豁然起身。
格奧爾格笑著揮了揮手。
身後的衛兵們立刻上前,為路德維希拆下了腳上沉重的鐐銬。
一個個囚徒被釋放了出來,看著對方那狼狽消瘦的身軀,心中五味雜陳,他們還以為自己會在這座地牢當中腐爛成泥。
輪到羅爾夫的時候,他抓住了地牢的鐵欄杆,大喊道:「我還是等等吧,我不想跟他們一起出去求你了,格奧爾格閣下,我會被這些人給撕碎的。」
格奧爾格無奈地說道:「不必擔心,我會派人保護好你的人身安全—羅爾夫,你的罪過已經贖清了,沒人能無緣無故地攻擊你。」
羅爾夫心道,前提得是無緣無故。
這段時間,他可沒少逮著這些人「揶揄」,用最辛辣的言辭,捅在對方最柔軟的地方。
哪怕是他自己,都不覺得他被人打死會是一樁多麼冤屈的事。
路德維希沒有理會羅爾夫這個牙尖嘴利的「仇敵」,他徑直走出了地牢。
外面的光線是如此的明亮,他抬手遮了遮眼,好一陣才恢復了視線。
留守於哥尼斯堡的人很少,但路德維希發現,他們每個人臉上的情緒,都跟之前他在時不同了繁忙,疲憊,但卻充滿了勃勃生機。
他抓住了一名路過的教士兄弟,詢問道:「都在忙什麼呢?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原本急匆匆的教士兄弟被他一拽,手中的文件散落了一地,剛要發火,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他有些惶恐地回道:「大團..閣下,戰爭雖然結束了,但飽經戰火蹂躪的普魯士,正亟待重建,利奧大團長分配給了我們許多任務,比如我,就負責點算、調撥哥尼斯堡運抵的小麥種子,這些都是要發放給難民的。」
路德維希還想追問,便看到教士兄弟扯了扯袖子:「抱歉,閣下,我還有任務在身,沒有時間陪您閒聊。」
「好了,別為難他了,您有什麼想知道的,問我就是了。」
軍需官格奧爾格輕笑道。
他簡要說了遍利奧定下的重建計劃,又道:「你們都覺得,利奧大團長成為普魯士公爵以後,會將普魯士視作自己的私產肆意揮霍。但實際上,他的個人生活作風相當簡樸,除了豢養他的兩頭巨龍是一筆大開銷,我得說,單論私人開支,他比您還要更加簡樸。」
路德維希皺眉:「兩頭巨龍?」
「哦對,您恐怕還沒聽說,利奧大團長的未婚妻,薇薇安娜小姐馴服了灰死神,就是那頭曾屬於黑太子愛德華的巨龍。」
「呵,這下,他的地位更是不可動搖了。
路德維希嗤笑道:「也難怪他會自信地把我們都放出來,但是格奧爾格,這世上恐怕還是第一次出現擁有未婚妻的大團長吧?」
「這不重要。」
格奧爾格搖了搖頭:「騎士兄弟們不在意利奧大團長這樣的人,是否擁有未婚妻。在我們陷入絕境時,只有他能拯救我們於水火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並且帶給了我們勝利。如果我們依舊像您一樣堅守傳統的話,條頓騎士團是否會就此消亡我說不準,但騎士團國絕對會。」
普魯士如果淪陷,條頓騎士團也能撤回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就像聖殿騎士團一樣存在,只是未來會不會也如聖殿騎士團一般,被國王給消滅掉就說不準了。
路德維希一時默然。
這個世界,終歸是以成敗來論英雄的。
一架馬車吱咔咔駛來。
格奧爾格說道:「上車吧,我的兄弟們,你們的身體還未恢復,按理說是不該讓你們
這麼草率地上路的。但時間不等人,總議事會召開在即,只能辛苦諸位了。」
路德維希冷哼了聲:「你準備把我們像囚徒一樣地押送過去,好避免我去遊說其他信仰堅貞的兄弟?」
「不,您想錯了。」
格奧爾格輕笑道:「您大可以去試試,但我敢保證,您收穫的只會是失望—在外面的兄弟們,就算是最固執的人,如今也已毫不動搖地擁護利奧大人為我們的領袖,儘管在他是以公爵還是大團長的身份來統治我們」這方面,還有少許分歧,但結局已經註定,沒人會跟著您舉旗造反。」
「我沒打算那麼做,與兩頭巨龍為敵,不過是死路一條。」
路德維希冷冷道:「但我敢保證,他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