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那年冬日

    「正是。🐝👤 ❻❾Şн𝓊χ.匚σ𝓂 🎉🐟」覺悟大師緩步走向那院中幾株合歡樹前,將往事細細說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冬天,京城一場大雪蓋過了膝,天寒地凍,行人寥寥,臘月二十八一大早,靈光寺僧眾在長安大街施粥……」

    葉凡神色一震,他回想起當時追回佛骨舍利,覺悟和墨影之間的一番對話,那次施捨,正是母女倆與大師結識善緣的起因,究竟是什麼事,讓覺悟能清楚地記得這兩個人?

    寺院施粥,年年都有,而且每次接受布施者必定不少,沒有幾千人,也該有上百人,從這些千篇一律的面孔中,能記住那對母女,必然發生了什麼讓覺悟大師銘刻在心的事。

    「那個年代,許多人還在貧苦中掙扎,京城中也有不少外鄉人,吃不飽,穿不暖,為一碗粥,排起了幾百米長的隊伍……」覺悟大師仰天長嘆,枯瘦的老臉儘是悲憫之色,「在這隊伍中,不乏老人、孩童,但那兩位施主,卻是最不同尋常。」

    「怎麼個不同尋常?」葉凡忍不住追問細節。

    大師看他一眼,緩緩說道:「那位女施主,衣著十分……光鮮,即便那時的京城,貧僧也未見過有哪位夫人小姐有她這般的裝束,只可惜……這位夫人的臉卻不知何故,毀了容貌,那小施主,也穿著體面,容貌清秀,看上去就像是富貴人家所出,這兩位出現在施粥現場,不光貧僧多瞧了幾眼,在場諸人無不側目……」

    聽到這裡,葉凡心頭微微一動,聯想到了什麼。

    「後來呢?大師。💥👺  🎉👻」凱薩琳也聽得入了迷,禁不住開口插了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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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悟大師繼續回憶,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葉凡好像看到他的臉抽搐了一下,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當時這兩位來得比較晚了,排在隊伍很後的位置,等輪到她們時,只剩下最後一勺鍋底粥,後頭還有上百號人沒輪上……」

    覺悟大師說這

    


    說到這裡,大師仍沒有刻意地加重語氣,可是葉凡卻感覺到了一種不尋常的惶亂和緊張,仿佛有陣陣冷風吹透了脊梁骨,叫人心底打顫。

    「那女施主捧著粥,領著小施主準備離開,看她的樣子是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給孩子吃粥。」覺悟大師忽然頓住了,喉嚨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

    「然後呢?她們吃到了嗎?」凱薩琳急急追問,聽故事聽到一半的時候,你卻不講了,人家能不急嗎?

    大師轉過頭,深沉滄桑的眼神深深盯著她,半晌,沉聲吐出了三個字:「吃到了。」

    「那就好了,她們沒餓到肚子,是嗎?」凱薩琳鬆了口氣,仿佛看到了故事的美好結局。→

    可聽到這個結果,葉凡卻沒來由地心頭一顫,以他如今的心境和修為,竟然為這三個字,打了個哆嗦。

    覺悟大師背過了身,給了他們一個佝僂的背影,十年轉瞬而逝,葉凡這才發現,大師比十年前更加蒼老了。

    「女施主一手托粥,一手牽著小施主,向來路走去,這時候,施粥已經結束,沒領到的只能忍飢挨餓,那一百多人……那一百多人裡頭,不知是誰開的頭,突然有不少人指著那母女倆,破口辱罵,團團圍住了她們二人……」

    葉凡臉色一變,果然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為什麼要罵她們?」凱薩琳想不明白,那麼多人欺負兩個女人,算什麼本事?

    

    「他們認

    為這母女倆搶了他們的稀粥,她們穿得光鮮,一定是有錢人,不應該領這碗粥。一些人甚至要求那女施主掏出錢,給大夥買包子充飢,沒有錢就把衣服脫下來典當……」

    「無理取鬧,簡直是一群豺狼!」凱薩琳憤怒了,她原以為這是個美好的故事,不曾想,最終暴露出來的,卻是卑鄙的人性,愚昧、野蠻、以強凌弱!

    「那位女施主她,她被圍在圈中,卻做出了一個叫我等出家人也為之動容的選擇……」覺悟大師仰面閉上了眼皮,時隔多年,想到當時那個情景,他的心神,依然非常激動,無法保持平靜。

    葉凡注視著大師的背影,心中思緒起伏不斷,墨影的母親,當時究竟做出了什麼事?能讓覺悟也為之震撼的,絕不是普通的舉動……

    大師無力地揮了下手,睜開眼,目光中已是一片欽佩之色,沉聲接上了剛剛的話:「那位女施主,她死死將碗抱在懷裡,騰出一隻手,掏出了一柄刀子!」

    「對,跟那些惡棍拼了!」凱薩琳早就義憤填膺了,女人狠起來,往往連她自己都怕,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能任人欺辱。

    覺悟輕輕搖頭,「她沒有,她割下了自己手臂上的肉,丟給了那些人!她說,這碗粥是給她女兒吃的,她們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如果非要搶她手裡的碗,就吃她好了!」

    轟!凱薩琳如被晴天霹靂劈中,剎那間呆若木雞,兩行眼淚嘩嘩流淌下來。

    她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葉凡臉色鐵青,呼吸也變得粗重了。

    覺悟說得很輕鬆,可他知道,那場景是何等的慘烈!何等的血腥!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為了給女兒護下一碗粥,不

    

    惜以身飼狼,這份壯舉恐怕只有佛經中割肉飼鷹的佛陀,能與之相比。

    「那位女施主無私無畏的行為,喚醒了人們的良知,人群最終散去,那小施主哭暈在娘親懷裡……」覺悟大師連嘆幾聲,走到前方,伸手撫摸其中一株合歡樹,輕聲道來之後的事:「貧僧和幾位師弟於心不忍,便讓她們到寺廟裡養傷,數日後,女施主不辭而別,這院中卻多出幾株合歡,貧僧猜測,這定是她親手栽下,以此聊表寺院收留之情。那真是一位……一位大德大義之人,貧僧不及也……」

    清風吹過,院落里響起沙沙的響聲,那是合歡樹葉的拂動,幾束光影從樹梢縫隙中灑下,照在了三張肅然、寧靜的臉上。

    「看來那位女施主,的確是重情重義之人……」葉凡打破了沉默,「可她的男人,恐怕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自古多情總被無情惱,那個負心漢不知道有沒有得到報應。」

    從當年墨影口中,葉凡知道她母親在那年冬天就已經去世了,這樣一位偉大的母親,卻不能平平靜靜渡過餘生,這一切,都該歸罪於她那不負責任的男人!

    覺悟大師沒再說什麼,出家人不該對男女之事做任何評論,頓了頓,他想起正事:「葉施主,你此番來,所謂何事?」

    「噢,我是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墨影的下落。」葉凡說明來意:「我找她有些事。」

    「你是說那位小施主……這些年,她倒是來過兩次。」覺悟大師說道:「貧僧聽聞,她為寺廟捐獻過幾次修繕款,不過卻從未來到靈光寺,施主想要找到她,貧僧這裡恐怕幫不上忙了。」

    「那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問不到結果,葉凡感覺意興闌珊,不想再停留了,向覺悟大師揮手告辭:「不打擾了,凱薩琳,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