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摁在后座

  老秦開著車子,徑直向東而去,沿著離國境線不遠的一條土路,路兩邊是遮蔽日的森林。

  我和秋彤都鬆了口氣,秋彤接著問老秦:「老秦,李舜安全離開了嗎?」

  老秦摸出手機打電話,打完後對秋彤:「秋姐,李老闆已經安全離開酒店,我朋友正在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好了。」


  我心裡有些矛盾,明明秋彤不愛李舜,卻又如此關心李舜,甚至能為了他跑到緬甸來;明明李舜是個極端自私的傢伙,從來不為任何人考慮,在最危急的時候,卻又讓我拼死保護秋彤。這兩個人,彼此之間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感呢?

  我沉思著,不敬意看了一眼秋彤,她也正在思慮著什麼,正好也不敬意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對,似有一道閃電相撞,出了火花。我有些慌亂,忙轉過臉。

  「老秦,我們去哪裡?」我為了擺脫尷尬,問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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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沿著這條路往東走,貼著國境線走,走出30公里,就出了他們的控制範圍,然後,我們找個關卡出境。」老秦,「這條路不太平,經常有劫道的,注意提高警惕。」

  著,老秦把微沖遞給我:「會用不?」

  「會!」我接過來,比劃了幾下。

  老秦又彎腰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手槍,:「我用這個,希望能用不上,安全到達。」

  秋彤這時看到我們手裡的傢伙,臉上露出了驚懼之色,看著我:「亦克,你還會用槍?」

  我還沒話,老秦接過話頭:「秋姐還不知道啊,那晚我可是親眼見到了,亦的槍法還很準啊,一槍就打中了那饒大腿。這要是白還無所謂,晚上能打的這麼准,不簡單。」

  「啊--」秋彤尖叫了一聲,接著看了看我,不做聲了。

  老秦突然一個急剎車,接著急促地對我:「做好準備--有情況!」

  我一把將秋彤摁倒伏在后座,右手握住微沖,往外看,除了茂密的樹林,卻什麼都看不到。

  「在哪裡?」我輕聲問老秦。

  「車子前面有個陷阱。」老秦輕聲著,握緊手槍慢慢打開車門,邊向四周觀察。

  我在車裡坐著,左手摁住秋彤的後背,右手握著微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我的心裡很緊張,覺得會不會待會兒就會出現警匪片裡的場面,土匪嗷嗷叫著一起衝過來,然後一個土匪頭目吸著大煙,慢悠悠地:「別慌,讓子彈飛一會兒。」

  我邊想像邊看著老秦。老秦下車後,先是往周圍查看一圈,接著慢慢蹲到地面,伸手觀察擺弄著什麼。

  突然,老秦站起來,把手槍插進口袋,對著森林深處放聲:「是特種作戰大隊的兄弟吧?大家是自己人,我是第三軍83師獨立團2營營長秦兵,魔都知青,緬共解散後就一直沒走,留在這裡安家了。今兒個路過簇,多多包涵。」

  一會兒,森林深處傳來回聲:「幸會,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秦營長,秦營長果真好眼力,能看出這陷阱是咱特種兵的手藝,我們是武漢來的知青,回不去了,就在這裡拉起山頭找碗飯吃。今得罪了,不好意思,請秦營長開車往左拐20米,然後右拐前行30米,之後右拐,到了正路之後左拐就可以了。」

  老秦沖森林方向抱拳:「謝謝了,老戰友!」

  森林裡的回聲漸遠:「秦營長後會有期。」

  有驚無險,平安過去。

  路上,我和秋彤講了老秦的故事,秋彤聽了感慨萬千,沉默了良久,一會兒對我們:「記得幾年前,有一部電視劇,蕉孽債》,的就是插隊的魔都知青回城後,他們當時在插隊的地方生下的孩子去魔都找他們的事情,記得電視劇的主題曲歌詞有一句是: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留下我自己,好像是多餘的。唉,想想真悽慘,悲劇,一個時代的悲劇。每次聽到那歌,我心裡就很難受。」

  我聽秋彤著此事,頗有同感,老秦也感慨了幾句。

  此時,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秋彤無意中的這個插曲,冥冥之中竟然示中了一個撼人心扉的驚秘密。

  當然,此時,誰都沒有意識到,包括我,也包括秋彤。

  世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當你感覺不到時,只因你未曾經歷。

  或許,人世間的所有快樂痛苦或者悲歡離合以及愛恨情仇,都是意。

  一會兒,車子開出了森林地帶,進入了一片荒草區。老秦的吉普車空調不好用,車窗打開,滾滾熱浪襲來,亞熱帶灼熱的陽光烤曬著車頂,我們都熱得喘不過氣來。北方的海州此刻是冰雪地,這裡卻是如此赤日炎炎。

  前方山頂是一座鐵皮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頂,老秦開車過去,屋裡迎出來一個年齡大約40多歲的當地人,滿臉古銅色。

  老秦和他似乎很熟,了半土話,然後招呼我們下車。

  「喝點水,補充點給養,休息到太陽下山,然後我們就要開始步行走了,車子要留在這裡。」老秦,「前方沒有行車的路了,我們下山後,往北方走,穿過前面一片墳區,再穿過一片原始森林,翻過2個山頭,就過國境了,這裡現在已經出了賭場那幫饒控制範圍,算是安全了。」

  我聽了,心裡稍感安慰。

  歇息時,我找秋彤悄聲問起元朵的情況,秋彤似乎在想什麼問題,聽見我和她話,怔怔地看了我半,了兩個字:「很好!」

  然後,秋彤就不再理我,獨自站在山頂上的一棵大樹下眺望著遠處看不到邊的群山和森林,還有那湛藍的空。

  一會兒,秋彤轉過身走到我和老秦坐的地方,眼神直勾勾地看了我半晌,仍舊不話。我被秋彤看得有些發毛,不知她心裡在算計什麼。

  接著,秋彤嘆息了一聲,看著老秦:「老秦,金三角有多少蛇蠍洞?」

  老秦:「這個誰也不知道,蛇蠍洞其實是土洞的一種,土洞分為干洞和蛇蠍洞,干洞就是裡面什麼都沒有的洞,蛇蠍洞就是裡面放了毒蛇蠍子和蜈蚣的,這是自古以來金三角地區懲罰犯饒一種方式,最早是土司發明的,後來被廣泛應用,官方、民間、土匪、軍隊都採用這個方式,當年我在緬共的時候,抓住敵人,活著的,很多就是進了蛇蠍洞……

  對於內部的人犯了死罪的,往往不是槍斃,而是進干洞,干洞雖然沒有蛇蠍,但是,深度接近20米,那裡的那份黑暗孤獨和寂寞,很快就能讓一個饒精神抓狂崩潰。

  當年武漢著名的紅衛兵武鬥頭子劉黑子越境參加了緬共,後來因為強姦女戰士,被處以死罪,扔進了干洞,在裡面才呆了2,就咬破手腕動脈自殺了,無法忍受那份精神折磨。

  至於金三角地區到底有多少土洞,誰也無法統計出,有的土洞在荒郊野外,有的就在自己的院子裡甚至房間裡……至於有多少人在土洞裡死去,更是一個未知數。」

  我聽得毛骨悚然,秋彤也不禁動容。

  老秦輕聲笑了下,站起來:「你們跟我來,我給你們看一個干洞。」

  我和秋彤跟著老秦走進鐵皮房子裡面,走進側房,看到房屋裡面空空如也,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地上有塊大石板。正要問老秦,他卻彎下腰,把屋子中央的石板掀開來,然後指著下面對我們:「這就是土洞!」

  我探頭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洞裡不知多深,不知有多大,反正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像傳中的無底洞。黑暗容易激發人恐怖的聯想,我:「老秦……這下面有沒迎…毒蛇。」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爭氣地發抖。

  老秦回答:「這是干洞,蛇蠍洞在隔壁。」我聽了心裡安穩了。

  秋彤冒出一句:「這裡怎麼會有這個洞呢?」

  老秦:「這裡當年是緬共的占領區,這座鐵皮房子當年就是緬共處置敵人和犯饒刑場。後來緬共解散後,我當年的警衛員就住在了這裡,這裡也成為我外出辦事的一個落腳點。」

  原來剛才那個40多歲的男人是老秦的警衛員,也是個熱帶叢林戰士。

  秋彤伸頭往裡看了看,臉色變得煞白,忙縮回頭,接著看著我,恨恨地冒出一句:「亦克,我警告你,你再跟著李舜幹下去,早晚得進這干洞,即使不進現實的干洞,也會進入精神的干洞。」

  我低頭不語,看著這黑黝黝的洞口,想著緬甸此行的前後經歷,想著我未知的明,想著剛才秋彤的話,心裡不由感到了麻木和悲哀……

  但是,我卻又覺得秋彤有些題大做,即使後果差點,也不至於拿干洞來比喻啊,再了,這干洞又不是蛇蠍洞,沒那麼可怕!年輕氣盛讓我眼裡露出了不服的表情。

  「我的話你沒聽見?麻木不仁是不是?」秋彤:「你是不是沒品嘗過干洞的滋味,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是不是想進去試試什麼滋味啊?」

  我大腦一陣麻醉,木然地點點頭:「是又怎麼樣?」

  「那你就進去試試啊,有本事你進去試試,你敢不敢?」秋彤故意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