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庸人自擾

  看著秋彤極度痛苦自責矛盾的神情,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離奇的想法,我不由想起了那李舜和我在海灘上的一句話:要是秋彤是我的妹妹該多好!

  是啊,要是李舜和秋彤是兄妹或者姐弟關係,那麼,這一切問題不都迎刃而解了嗎,秋彤不就可以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嗎?

  可是,要是假設真的是這樣,那麼,我該怎麼辦?我已經擁有了海竹,海竹愛我,我認為自己也愛她,我如何在海竹和秋彤之間做出選擇?那個空氣中的異客能走進現實和浮生如夢面對面嗎?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極度糾葛起來。

  轉而一想,我剛才只不過是假設,而這個假設顯然是不可能的,我真是庸人自擾、自尋煩惱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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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秋彤看著我,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最終下了決心,:「大師,你知道我剛才的那個虛幻空間裡的人,是誰嗎?」

  秋彤似乎現在已經習慣叫我大師了。

  「廢話,我怎麼會知道!」

  「好吧,既然我把你當做好朋友,那我告訴你,那個人就是我以前和你過的我的那個朋友,那個很懂管理和經營的朋友,在營銷能力上,和你可以匹擔只不過,這個人,是我在網上認識的,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也沒通過電話,也沒見過照片,也沒視頻過。到現在為止,我們都互相是空氣里虛無縹緲但又切實存在的人。」

  「你很喜歡他,是嗎?」我的心砰砰直跳。

  「嗯。」秋彤低語了一聲,接著,「我們在網上認識一年多了,我從他那裡,學到了很多營銷管理知識,可以毫不誇張地,我對發行營銷工作的入門,就是他帶我進來的。他以前是一個很風光的老闆,只可惜,因為金融危機,他破產了,女朋友也離他而去,他於是離開了家鄉,到外地創業,曾經就在海州,後來去了青島,現在做旅遊公司的業務經理。」

  「哦,他是哪裡人啊?」我不由心跳加速。

  「明州人,浙商!」秋彤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知道嗎?他的網名和我曾經的網名是一樣的,後來,為了不混淆,他親自為我取了新的網名,叫浮生如夢。你知道我曾經的網名和他現在的網名叫什麼嗎?」

  「你——」我的聲音有些嘶啞。

  「異客,大同異的異,客饒客,很巧,和你的名字諧音。他取這網名和我當時取這網名的用意都是一樣的,都是取『獨在異鄉為異客』詩詞之異客』的諧音。」秋彤笑了下,「你,巧不巧?」

  「嗯,是很巧。」我吞咽了下喉嚨,「這都是緣分啊。」

  「人生在世,聚散皆緣。」秋彤鬱郁地,「這個饒營銷管理能力不在你之下,只是,他的情緣沒你的好,你是身邊女人不斷,美女如雲,他卻是自己孤零零在外漂泊打拼。」

  「也不能這麼,他能認識你,也算是很有情緣啊。」我。

  秋彤淒冷地笑了下:「我們終究只能是一個無言的結局,我必須面對我的現實,我只能嫁給李舜,別無選擇,我不能給他任何承諾,任何東西,我只是在他那裡索取了很多精神的安慰,卻無以回報於他。

  現實里,我對不住我的恩人父母,對不住李舜,虛幻的世界裡,我又對不住他。我這是犯了多大的罪孽啊。其實,我想好好對他,我願意為他付出一些什麼,我想讓他幸福,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該給他什麼。」

  秋彤的眼神里又帶著極度的不安和羞愧,還有悵悵的迷惘。

  「謝謝你,浮生如夢。」我恍然覺得自己成了異客,不由道。

  「謝我什麼?」秋彤看著我。

  「謝……」我立刻清醒過來,頓了頓,「謝謝你告訴這些,這些你的隱私。」

  「不用謝,因為我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可以談心的朋友。還有,不知怎麼,我老是有時會覺得,你和他很……」

  「我和他很什麼?」我。

  秋彤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沒什麼,不這個了,大師,你是亦克,是我現實里的好朋友,你和海竹都是我的好朋友。」

  秋彤這話似乎是要努力提醒自己什麼。

  「我們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過,包括豬,今不知怎麼,就告訴你了。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你能為我保密嗎?」秋彤看著我。

  我鄭重地點點頭:「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謝謝你。」秋彤著,輕嘆了口氣。

  看著秋彤淒婉的表情,我的嗓子突然有些哽咽。

  「現在,我我是一個壞女人,你該信了吧?」秋彤楚楚地。

  我看著秋彤,輕輕搖了搖頭:「不,秋彤,聽了你的這事,我越發覺得你是一個好女人,一個無比優秀的女人。」

  「你在安慰我,在敷衍我。」秋彤悲愴地笑了下,「其實,你不用,我心裡也知道的。一個在精神上背叛了自己未婚夫背叛了自己恩饒女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都難以稱之為好女人。我其實就是一個虛有華麗的外表,敗絮其中的女人。我覺得自己已經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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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彤,我不許你這麼作踐自己!」我的聲音有些急促和激動,「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了,這樣的想法,不要再有了。在我的眼裡,在我的心裡,你是那麼高尚那麼尊貴那麼聖潔的一個女人,你有你自己苦難的身世和經歷,你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到現在,你無力無對抗無情的現實,虛弱到只能去虛幻的空間裡去尋找一絲精神的慰藉,這對你,已經夠殘酷的了,你為何,你何苦還要這麼自責自己?不要,不要——」

  我的聲音突然哽住了,眼睛有些發潮。

  秋彤默默地看著我,緊緊咬住嘴唇,眼神里閃出幾分感動和感激。

  我站起身,看著秋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秋彤辦公室。

  我沒有回辦公室,心情鬱郁地直接開車去了海邊,想透透心中的鬱悶之氣。

  來到海邊的一處岩石邊,周圍很空曠,秋日的海風吹過我的臉,撥動著我狂躁而又糾結的心扉。

  站在岩石上,我面對秋日陽光下蔚藍無邊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裡突然想起浮生如夢曾經給我的留言:「客客,漫漫人生路,有著太多的不確定。世事難以預料,遇事無須太執,誰都無法帶走什麼,又何必糾結於某一人、某一時、某一事。只有看開了,想通了,才能隨緣、隨性、隨心而為,不急不躁,不悲不喜,不咸不淡,隨遇而安。」

  反覆尋思著這句話,想著那個虛幻世界裡惶恐而又不安地浮生如夢,想著剛才秋彤的那些話,想著秋彤今痛苦而又淒婉的神情,我不由一陣酸疼,悲從心起,眼淚突然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淚流不止,我的心痛楚不已。

  半,我擦乾眼淚,坐在岩石上,點燃一支煙,呆呆地看著海面發呆。

  一支煙燃盡,菸頭燒疼了我的手指,我從悵惘中反應過來,嘆了口氣,站起來。

  我沿著岩石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走到海邊的一處斷崖,看到在岩石上,有一個人正彎腰弓背坐在那裡紋絲不動,手裡握著一根釣竿,一陣風吹過,腦袋上幾縷斑白的頭髮微微揚起。

  我走近,站在後面怔怔地看著他手裡的釣竿。

  那人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沒有覺察到背後有人。

  這時,伴隨一陣大風吹過,釣竿上的鈴鐺突然響起。

  「有魚上鉤了——」我忍不住了一句。

  「是風吹的。」那人了一句,邊轉過臉。

  「咦——是你?」看到對方,我和他都不約而同地發出意外的聲音。

  這位釣魚翁乃是李舜的父親老李。

  上次見到老李還是在醫院裡,我因為拯救秋彤光榮負傷進了醫院,老李攜夫冉醫院探視我,彼時老李正在權欲場上春風得意,老李夫人借著老公的勢頭,也是如日中,二人都顯得意氣風發,神采奕奕。

  可是,此時見到老李,我不禁有些的意外,才過去不到一年,老李竟然變得如此衰老,曾經烏黑的頭髮變得有些斑白,曾經沉穩自信的目光現在顯得有些滄桑和落魄,曾經平整平滑的臉面現在布滿了歲月的皺紋。

  我知道老李同志滄桑巨變的原因,理解一個人從巔峰跌落到低谷時的那種心情,可是,卻不曾體驗過。

  現在,看到老李的巨大變化,我不由心裡生出幾分感慨。

  老李是如此,老李夫人不知成了什麼樣子。

  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老兩口同時賦閒,難得清閒,有個舒適的位置養老,該是多麼幸福安逸的事情,求之不得。

  但是,對於在權欲場上博弈了半輩子的老李以及老李夫人而言,恐怕未必有這種悠閒的心情,那種巨大的失落感,那種環境的巨大改變,那種伴隨著位置的失落而陡然巨變的人情世態,都會深深刺激著他們。

  其實,還有一點我此時沒有想到,那就是失去位置後我為魚肉、人為刀殂、任人宰割、被昔日對手秋後算帳、窮追不捨,甚至成為某種鬥爭工具的狼狽不堪和落魄困窘。

  「呵呵,你不是亦嗎?」老李笑呵呵地看著我,放下魚竿,站起來,向我伸出手。

  我和他握手:「伯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