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那一夜

  這時大伯插進話來,對元朵媽媽:「老嫂子,你家當家的的在理,孩子在外做事情,那是公家的活,要多支持孩子的事業啊,我家那孩子也是這樣的,春節在廠里加班不回來過年了,咱們得多理解才是。再了,孩子要回家,有的是機會,也不必非得過年這幾。」

  大伯和元朵爸爸這麼一,元朵媽媽不言語了,轉過臉去,擦擦眼角。

  可憐下慈母心,兒走千里母擔憂啊!看著元朵媽媽的神態,我的心裡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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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彤緊緊咬住下嘴唇,怔怔地看著元朵媽媽,眼裡露出羨慕的神情,還有幾分淒涼。

  接著,秋彤突然笑了下,:「叔,嬸子,元朵雖然人沒有回來,但是,她讓我們給您二老捎回來一些東西,是公司發的年貨。」

  著,秋彤起身彎腰打開箱子,開始往外拿東西。

  秋彤買的東西可真不少,除了送給大伯的兩瓶二鍋頭,還有4瓶精包裝的京城二鍋頭,其他是:兩盒海州特產--遼參、兩條白鱗魚、兩條大黃花魚,還有一些肉製品和乾果。

  秋彤把包里的東西都拿出來,擺放在飯桌上,看地大家眼花繚亂。

  「哎呀--這孩子發了這麼多年貨啊,都是稀奇珍貴的玩意兒。」元朵爸爸,「這些東西可是值不少錢啊。」

  「呵呵,這只是公司福利而已,還有呢。」著,秋彤從包里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遞給元朵爸爸,「叔,這是元朵讓我們捎回來的錢,這是一部分是她平時的積蓄,還有就是公司的年終獎金……總共3萬塊,您收好!」


  元朵媽媽也帶著詫異的表情。

  秋彤臉色微微有些紅,似乎對撒謊有些不適應,一時沒有話。

  我怕秋彤露餡,忙:「叔,嬸子,元朵現在是公司的中層領導,職位比以前高了,收入自然多了,還有,今年公司效益好,獎金也多。」

  元朵爸爸點點頭,將信封交給元朵媽媽,元朵媽媽心翼翼地拿著,突然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抖,突然想起元朵父母去海州看元朵回來時我將那一萬五千塊錢悄悄塞進元朵爸爸大衣口袋的事情。我知道,元朵父母回來後,肯定能看到這筆錢,此刻元朵媽媽突然深深看我一眼,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心不由忐忑起來,有些不安。

  幸好,元朵媽媽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走進了裡屋。

  我的心暫時平息下來。

  這時大伯對元朵爸爸:「老哥,你很幸福啊,攤著這麼一個能幹又孝順的好閨女,還有,你家娃娃也很幸運,能攤著這麼好一個老闆,這娃娃還真看不出,是一個公司的老總,很有能耐啊。」

  著,大伯用讚賞的目光看著秋彤。元朵爸爸也點頭:「是啊,秋總很能幹,對俺家娃娃也很關心,這娃娃的進步,都是虧了秋總的關照啊。」

  秋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伯,叔,您過獎了!我的工作正是因為有元朵這樣的好兄弟姊妹支持,才能有點成績,這功勞,其實都是大家的,我應該感謝他們才是。」

  大伯呵呵笑起來,在鞋幫上磕磕煙鍋,然後大聲衝著裡屋喊:「老嫂子,快拿酒來,俺第一次到你家來,也不客氣了,討酒喝了--」

  「哎--這就來!」元朵媽媽答應著從裡屋出來,邊又用手擦拭了下眼角,笑著,「大兄弟,今兒個你和這倆娃都是俺家的貴客,我就給你們上吃的喝的。」

  著,元朵媽媽就進廚房。

  秋彤站起來:「嬸子,我給你打下手。」

  著,秋彤也進了廚房。

  很快,一頓帶有典型蒙古風味的豐盛晚餐準備好了,大家一起盤腿坐在溫暖的炕上,準備開席。

  窗外,寒風凜冽,挾裹著雪花拍打著窗欞,和室內的燈火通明暖意融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元朵爸爸端起一碗馬奶酒,唱起了獻酒歌。

  大家都端著酒碗,看著元朵爸爸真摯淳樸的表情,聽著那古老而又滄桑的歌曲。

  然後,大家一起端著酒碗,大碗喝酒。

  然後,大伯端著酒碗,又唱起了祝酒歌,聲音依舊是那麼嘶啞而又粗獷,帶著草原人濃濃的豪放。

  我和秋彤帶著感動的表情聽著這人世間最動聽的歌曲,一碗一碗地喝著濃郁的馬奶酒,吃著各種奶酪點心和略帶膻味的羊肉。

  看著這些臉上帶著幸福和滿足表情的淳樸牧民,想到我破產和失戀以來的那些坎坷和經歷,還有我看到聽到感受到的一幕一幕,我突然感到了人世間最美好最原始的一種東西,感到了幸福的真正意義,什麼是幸福?平凡!

  想起一句話:世界上最永恆的幸福就是平凡,人生中最長久的擁有就是珍惜!

  我又想到了正躺在醫院病床上依舊沉睡的元朵,那是大草原最溫柔最美麗最善良的女兒,她要是知道我此刻正在她家的炕上喝酒,會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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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湧起一陣不出味道的淒涼和悲楚。

  那一晚,在元朵家的炕頭上,我徹底將自己放縱,刻意放開了自己的酒量,和元朵父母以及大伯一碗又一碗地喝著,著,笑著,唱著……

  我是如此,秋彤似乎也是帶著同樣的心理,喝得很放開,笑得很極致。

  最後,我和秋彤都喝醉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醉過,醉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醉倒在元朵家的炕上。

  等我醒來,已經是半夜時分,我正躺在熱乎乎的炕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清香氣味的厚厚的嶄新棉被,身旁傳來大伯沉重而投入的鼾聲。

  秋彤應該也睡了,應該就在我隔壁的炕上,躺在和我同樣暖和的被窩裡。

  此刻,不知她有沒有醒來?

  窗外,沒有了風聲,很靜,似乎雪已停。

  透過窗戶的玻璃,我看到了深邃清冷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晴了。

  草原的冬夜,分外靜謐,格外安寧,萬俱寂。

  我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凌晨12點10分,新的一又開始了。

  早安,草原,我魂牽夢繞而又刻骨銘心的科爾沁大草原!

  第二,吃過早飯,太陽出來了,照耀著白茫茫的無邊雪原,分外炫目而壯觀。

  我和秋彤告別元朵父母,坐上了大伯的馬拉爬犁,要走了。

  臨走之前,元朵的媽媽顯得很是心神不定,站在爬犁前,欲言又止。

  「嬸子,您還有什麼事兒嗎?」秋彤問元朵媽媽。

  元朵媽媽終於開口了,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著秋彤:「秋總,我想問一下,那個元朵和張曉的事兒,現在咋樣了?」

  我聽了,心裡一怔。

  秋彤也微微一怔,一時不知什麼好。我知道,秋彤不善於撒謊,她一定很難回答元朵媽媽的這個問題。

  我於是含含糊糊地:「嬸子,元朵是大人了,她自己的事情會處理好的,您放心就是!」

  元朵媽媽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恍惚。

  我不敢再看元朵媽媽的眼神,轉臉看著遠處白色的雪原,陽光下的雪原有些耀眼,反射過來刺痛了我的眼睛。

  坐著大伯的馬拉爬犁回到公路,謝別好心的大伯一家人,我和秋彤接著又乘坐公共汽車回到通遼,上了回海州的火車。

  火車開動後,無意中我一摸棉衣外側的口袋,突然摸到了鼓鼓囊囊的一個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個軟布包,打開,是厚厚一沓現金。

  不用數我也知道,這是一萬五千塊錢。

  坐在火車臥鋪的車廂里,我呆呆地看著這些錢,怔怔發愣。

  秋彤看著我的神態和這些錢,似乎明白了什麼。

  半晌,我出了口氣,將錢慢慢包好,收起來,看了看秋彤。

  秋彤冒出一句話:「好人遇上好人了。」

  「我能算嗎?」我,不由想起自己已經和元朵發生了那種關係。

  「算,能算!」秋彤。

  我沒有在話,沉默了。

  秋彤也沉默了。

  車廂里靜靜的,只有火車發出的隆隆聲音。

  良久之後,秋彤:「昨晚,我喝醉了,怎麼睡下的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看看時間,是12點10分,驀然發現自己躺在暖融融的炕上,蓋著嶄新的厚棉被,那會兒,風停了,雪住了,從窗戶里看出去,滿都是繁星,周圍一片寂靜。」

  我睜大眼睛看著秋彤,那一刻,我震驚了。

  秋彤看著我的眼神,:「你怎麼了?」

  我木木地不話,還是直勾勾地看著秋彤。

  「餵--亦克,話!」秋彤伸出手在我眼前晃動了幾下,「發什麼呆呢?」

  我回過神來,看著秋彤:「你的是真的?」

  「昂--我騙你幹嘛?」

  「額。」我回應了一聲,嘴巴仍舊合不攏。

  「你咋了?幹嘛這樣?這個有什麼不正常的嗎?」秋彤。

  「昂--」

  「昂什麼昂,話!」秋彤看著我。

  我定定神,:「很巧,那一刻,我也醒了,看看時間,正好也是12點10分,和你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驚人相似。」

  這回輪到秋彤睜大了眼睛看著我:「真的?你在開玩笑撒謊吧?」

  「你可以不信,我不解釋!」

  「那就是真的了?」秋彤嘴巴半張著。

  「我了,不解釋,多無益!」我。

  「介個……介個……不可思議!」秋彤沒有再追問我,自己喃喃地著,眉頭緊皺著,托起下巴,看著窗外,漸漸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秋彤在想什麼,我自己的心卻起落不停。

  回去的路上,秋彤和我沒有再多交談,自己半躺在鋪上,神情怔怔的,似乎在深思什麼事情,眼裡的憂鬱和落寞越來越濃郁。

  看著秋彤的表情變化,我的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不祥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