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哥,我們回家吧

  她手背扎著點滴,赤腳踏在微涼的地面上,靜靜立在窗前,望向沉沉夜色。

  夜幕徹底吞噬了城市,窗外是人間尋常的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暖得刺眼。

  電視機里傳出晚間新聞的播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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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今日對本市特大跨國犯罪集團展開圍剿,抓獲核心成員塔麗娜·帕恩等二十餘人,首領赫巴農·帕恩在逃亡途中被同夥擊斃,案件仍在進一步偵辦中……」

  畫面閃過被捕人群,除了塔麗娜、薩維琶,還有泰諾·帕恩,他那張出挑的臉,在人群里依舊醒目。

  宋迦木抬手按滅電視,輪椅緩緩滑到她身側,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人間熱鬧,煙火尋常。

  每個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只有她,剛剛失去了最後一個護著她的人。

  「我已經讓察昆先把二爺的遺體送回華國。」他低聲道。

  宋衾蘿目光失焦,凝在窗外流動的光里:

  「葬在我爸爸旁邊吧,這樣二叔就不用跑那麼遠去找他了。」

  宋迦木:「好。」  宋衾蘿:「那我們呢?」

  「嗯?」宋迦木一怔,一時沒能接上話。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裹著化不開的空落:

  「你曾經說過,墓,是給留在世上的人一個念想。像我們這種人,死了不過一堆廢土,風一吹就散了。活著的時候沒有家,死了,也不會有。」

  宋迦木一僵,握著她的手不禁顫了顫。

  「你別亂想,我說的是我,不是我們……」

  「我也沒有親人了。」宋衾蘿打斷他蒼白無力的安慰。

  起初,在宋迦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宋衾蘿以為他只是在嘲諷著他自己。

  沒想到,自己最後也成為了話中人。

  宋迦木坐在輪椅上,仰頭望著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看見一雙空洞得讓人心碎的眼。

  「宋衾蘿……」

  她沒有應,依舊望著窗外。  「我只是在後悔,沒有早點聽懂你的話外之音。」

  從前,她罵宋萬年時,他總會打斷。

  他也曾提醒過自己——所有衝突都能並存,這就是人性。

  可惜那時,她聽不懂,也未曾深究。

  再回首,滿目皆是錯過。

  宋迦木握著她逐漸冰涼的手,她的手背上還扎著點滴的針管。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學著宋衾蘿看向窗外的斑斕,片刻過後,才緩緩地開口:

  「人生就像開著一輛公交車,有的人在發車的時候,已經在陪著你,但他們總會到站下車……

  「中途,會有人上車,也會有人下車,有的人只是坐了一站,有的人也許坐了個長途,上上下下,進進出出……

  「他們是去是留,都不會影響開車的你,這輛公交車總會按照既定的軌跡駛向終點,終將都會走完這一程……

  「而這一程,不管你身後有沒有乘客,沿途看到的風景都是你的。」

  宋衾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餘光里,他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手。  「那你呢?」她輕聲問,「你又會在哪一站下車?」

  宋迦木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絲澀然的笑:

  「二爺幫我買了一張十億的車票。只要你不趕我下去,我就會賴到你的終點。」

  他的拇指小心翼翼避開尖銳的針管,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房間陷入安靜。窗外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室內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以及吊瓶里藥液——

  一滴,又一滴。

  「宋衾蘿,我腰疼。」

  宋迦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宋衾蘿垂眸看向他,淺色疏冷的眸子裡浮起一絲淺淡的疑惑。

  「所以,你低一點。」他聲音啞了幾分,「讓我可以吻你。」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緩緩將她往下拉。

  宋衾蘿順著他的力道,慢慢彎下腰。  宋迦木挺直背脊,一隻手穩穩扣住她的後腦,仰頭,朝她的唇靠近。

  可……

  宋衾蘿稍稍偏了頭,避開了。

  宋迦木如墨的深眸盯著她,聲音帶點沙啞:「為什麼?」

  宋衾蘿迎上他的眸光,淡淡地笑了笑:「這位乘客,你打算用什麼身份,來坐這一趟車?」

  宋迦木一怔。

  「是宋迦木,還是韓久?」

  宋迦木抿緊了唇。

  她伸手,輕撫他的臉,拇指摩挲著他下顎的清渣。

  「二叔這10個億,是要買斷你的餘生,讓你當宋迦木吧?」

  窗外燈火璀璨,宋迦木的眼眸卻一點點黯淡下去……

  剛從褲袋裡掏出的那枚戒指,陷入了掌心。  那枚款式簡單,從宋迦木墓前撿回來的戒指。

  他確實答應了宋萬年,要以宋迦木的身份,接手宋氏集團,守在宋衾蘿的身邊。

  所以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否認,說不出口。

  承認,又不甘心。

  而宋衾蘿,卻忽然輕輕笑了。

  「哥……」

  這一聲,很輕,卻讓宋迦木的心倏地往下沉,像是撞碎了薄薄的一層冰,墜入冰湖裡。

  「我想吃蓮姨做的酸湯麵……」

  宋衾蘿看著他,自顧地開口:

  「想喝二叔泡的茶,想吃德容軒的糖油粑粑,想吃趙記酒家的雲吞麵……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我想回家……」  「哥,我們回家吧。」

  宋迦木久久地看著她。

  兩人對視的目光,像是蒙上一層水霧。可他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她的。

  他把戒指重新放進褲袋裡,然後抬手將她鬢邊垂下的碎發繞到耳後。

  指尖順著髮絲滑下,撫過她的下顎線,最後,無力地垂落。

  許久,他啞聲應下:

  「好。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