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酸湯麵

  他和他……

  不能說長得像,只能說,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眸色不同以外。

  【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宋迦木在手機上快速地打下幾句話,臉上帶著笑意,如沐春風。

  與那個人吊兒郎當的笑容不一樣。

  宋衾蘿反應過來,輕聲地說:「沒什麼,只是你跟之前那個影子長得太像了,有點驚訝。」

  宋迦木打下幾個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為了不讓人懷疑,我在回來前,按照他的樣子做了微調。】

  整容?

  聽他這麼一說,宋衾蘿就更加仔細地打量他。

  只是隔得遠,她看不到任何痕跡。

  10年未見的兩兄妹站在原地,中間隔著銀河這麼寬的距離,兩人都顯得有些拘謹。  宋衾蘿需要花點時間,才能恢復到以前那種輕鬆自在。

  畢竟……

  她對著這張臉,做了很多瘋狂的事。

  她需要花時間,去戒斷、去調整、去適應,這張臉是她親生哥哥的這個事情。

  宋衾蘿深深地呼吸,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下,然後就發現,那雙和自己一樣淺色的眸子也在看著自己。

  宋衾蘿摸了摸自己的臉,愕然道:「怎麼了?」

  宋迦木低著頭笑了笑,然後回復她:

  【很多年不見了,看看我妹妹而已。】

  宋衾蘿內心泛起漣漪,一股心酸湧上心頭。

  她吸了吸鼻子,喊了一聲:「哥~」

  這一聲,隔了十年。

  宋迦木微微怔愣,然後對著她笑意加深,淺色的眸,如同秋日午後的暖陽。  宋衾蘿:「哥,我們回華國吧,一起去看看爸媽。」

  宋迦木有點怔愣,似乎沒有想到宋衾蘿會提出這個想法。

  他看著她泛紅的鼻尖,最後,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

  華國。

  風輕輕吹過墓園,帶著微涼的濕氣。

  宋衾蘿放下一束花,和宋迦木在父母的墳前,拜了拜。

  看著碑上笑得溫柔的兩人,宋衾蘿一閉眼還能聞見那一年的味道——

  鐵鏽一樣的血腥味,混著夏天傍晚潮濕的風。

  那一年她還小。

  車撞過來的巨響還在耳邊炸著,她被拋出車外,玻璃碎渣扎進皮膚,火辣辣地疼。

  她躺在地上,視線模糊,只看見父母一動不動地倒在不遠處,血漫開來,染紅了路面。  整個鼻腔都是血的鐵鏽味和泄露的汽油味。

  她動不了,只能微弱地喘著氣,一隻小小的、發燙的手卻死死攥著她——

  是宋迦木。

  她的親哥哥。

  他也渾身是血,卻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緊緊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昭昭,別怕。」他的血流過眼瞼,黏糊得睜不開眼。

  宋衾蘿張張嘴,牽動著胸骨,發不出聲音。

  而就在這時,一雙黑色皮鞋停在她眼前。

  沉穩,冰冷,不帶一絲慌亂。

  宋衾蘿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一點點往上挪。

  筆挺的褲腿,再往上,那人手裡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

  所以,這揚事故,並不是意外。  血泊里的宋衾蘿,意識開始混沌,眼皮重重地耷下。

  她反覆告訴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一定要睜開眼,看到兇手的樣子。

  睜開眼!

  睜開眼!

  再次睜開眼皮的時候,宋衾蘿終於看清了一張放大的臉——

  是一張她從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宋萬年。

  他盯著她在喊:「昭昭、昭昭……你能聽見我講話嗎?昭昭……昭昭……」

  宋衾蘿想喊,想告訴身邊同樣奄奄一息的宋迦木——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被黑暗狠狠拽下去。

  最後的意識,是宋迦木掌心那點快要消失的溫度。

  當年幼的她再睜眼時,世界已經變成一片黑白。  那是靈堂的顏色。

  宋萬年就站在她病床前,滿臉的著急:「昭昭,你看清楚,是誰害死你父母的嗎?」

  宋衾蘿盯著他那張臉,片刻過後,搖了搖頭。

  宋萬年臉色緩了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算了,那就別想了,有二叔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和你哥哥。」

  她死死攥著宋萬年的衣服,眼淚混著血污往下掉,眼前反覆回放的,只有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回到現在……

  宋衾蘿站在父母的墳前。

  她還沒有能力替他們報仇。

  那一年她還小,很快就被迫與宋迦木分開。

  她要先在宋萬年的眼皮底下活下來,然後再找到自己的哥哥,最後,才能談得上報仇。

  現在,她已經完成前面兩步了。  所以,她選擇與泰諾·帕恩完婚。

  不僅是因為他姓帕恩,更是因為他這個人夠狠,能看出來,他也想反。

  也許他和她的目標,是一致的。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想去掉腦海里那些血淋淋的畫面。

  她沒有哭,只是指尖微微發顫,下意識地往身邊抓了一下……

  輕輕握住了宋迦木的手,就像小時候那樣。

  掌心相觸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一股溫熱,以及身旁這人的微微一僵。

  他沒有回握,只是僵硬地維持著姿勢。

  直到宋衾蘿鬆開,她說:「走吧,回家裡走走。」

  宋迦木看著她,點了點頭。

  ***

  別墅還是當年的模樣。  花園裡的花草欣欣向榮,大理石地面光潔冰冷,木地板依舊是梨木的香,就連風穿過走廊的聲音,都帶著舊時候的氣息。

  看得出來,這些年來一直有人在打理著別墅。

  「你回來過嗎?」宋衾蘿問宋迦木。

  宋迦木搖了搖頭。

  「我一直很好奇,這些年,二叔都把你藏哪裡了?」宋衾蘿問道。

  這麼多年以來,她不止一次地懷疑過,真正的宋迦木早就被宋萬年殺了。

  可萬幸,他還是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她沒想明白,宋萬年既然能狠下心殺死自己親哥,為什麼不對親哥的兒子斬草除根?

  宋迦木在手機上敲字,正準備遞給宋衾蘿看,這時,發出一聲「砰呲」。

  花瓶碎在地上。

  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嫗出現在他們身後。她的目光緊緊地定格在宋迦木身上。

  她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聲音。  「少……少爺?」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是你嗎?真的是你回來了……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宋衾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

  而宋迦木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模樣,疑惑地看向宋衾蘿。

  「不記得了嗎?蓮姨,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她做的酸湯麵。」

  「是啊,你老喜歡了,可大小姐不喜歡那股酸味,為了這事你們倆還老吵起來。」

  回想往事,蓮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可宋迦木看向宋衾蘿,眼眸裡帶著明顯的錯愕,過了半會才反應過來,收起了異樣的眸色,轉向蓮姨打出幾個字:

  【抱歉,過去太久了,認不出您了。】

  蓮姨擦了擦眼角的淚,笑道:「是蓮姨老了,不怪少爺……」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錯愕地看著宋迦木:「少爺,你的聲音……」  宋迦木斂了斂眸色,扯出一個笑容,又打了幾個字:

  【不用擔心,會好的。】

  宋迦木安慰她。

  宋衾蘿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

  ***

  離開別墅,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

  宋衾蘿帶著他,走進了小時候一家人常來的小吃店。

  宋迦木抬頭看了一眼門匾:趙記酒家。

  入座後,宋迦木打出幾個字:

  【想吃雲吞麵?】

  宋衾蘿看著他那雙淺眸,笑了笑:「你還記得,我還以為你連這個都忘了。」

  宋迦木也回給她一個淺淺的笑容。  就像以前一樣。

  他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滿滿的寵溺,跟那人……

  完全不一樣。

  宋衾蘿兀地暗下了眸光。

  老闆還是老樣子,笑著打招呼,很快端上來一碗熱乎的雲吞麵。

  淡淡的香味,熱氣裊裊,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幾乎是本能反應,宋迦木拿起勺子,低著頭,自然地把面上的蔥花一點點挑乾淨。

  宋衾蘿看著他的動作,心裡頭「咯噔」了一下,輕聲問:

  「哥,你在做什麼?」

  宋迦木指尖一頓,在手機上敲出幾個字,遞到她面前:

  【你不是不愛吃蔥花嗎?】

  宋衾蘿的眸子瞬間黯了下去,掩藏著驟然翻滾的思緒。  她垂著眼,看著那碗被挑得乾乾淨淨的麵條,緩緩地說:

  「我小時候並不挑食,爸媽總說我好養,給什麼吃什麼。」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看向宋迦木,繼續說道:

  「我不喜歡吃蔥花……是這兩年才改的口味,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句話落地,空氣瞬間凝固。

  宋迦木手裡的勺子「當」的一聲,輕磕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