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騎兵如今不再是驅趕,而是有組織的進行高效屠殺。
他們分成三人一隊五人一組,在廢墟間穿梭並用馬蹄踐踏著瓦礫和屍體。
中途只要見到任何還能移動的東西,無論是驚慌逃跑的倖存者還是受傷呻吟的傷者,甚至是躲在角落發抖的婦孺……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迎接這些人的只有一陣精準的箭雨,或是策馬上前用彎刀輕描淡寫地一抹。
城中慘叫聲短促而密集,然後便是徹底的死寂,僅剩火焰噼啪聲和馬蹄的嘚嘚聲。
遠遠的,阿廖沙透過煙塵的掩護,能隱約看到一小隊蒙古士兵從一個地窖里拖出來十幾個平民(這些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然後將其圍在廢墟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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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被立刻殺死,而是如同貓戲老鼠般,被這些士兵用套索一個個套出來。
如同進行著某種報復行徑,然後在馬後拖行直到血肉模糊。
一時間,狂笑聲在廢墟上不停迴蕩。
而另一處,幾個蒙古兵則點燃了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穀倉。
試圖將裡面藏著的幾十個難民活活燒死,於是焦臭味也順著風飄來,極度令人作嘔。
事到如今,這已經不再是戰鬥了,甚至算不上劫掠。
這是徹徹底底的屠殺!
憤怒於巨大的傷亡和恥辱,蒙古人將所有的暴戾都傾瀉在這座已經殘破的城市和它倖存的生靈之上。
而阿廖沙此刻則緊緊捂住妹妹瑪莎的眼睛,但可怕的聲響卻無孔不入。
他只能拉著妹妹利用廢墟的陰影,像兩隻受驚的老鼠。
緩緩朝著記憶中的城牆缺口方向連滾爬爬地前進。
每一步都踩在灰燼血泥,還有不知名的柔軟物體上。
這一路,他們必須得繞過熊熊燃燒的街區,避開不斷游弋的騎兵,然後在斷牆後屏息等待屠殺小隊的經過。
而妹妹瑪莎的鞋子早就丟了,一路上小腳被凍得青紫,又被鋒利細碎的碎石劃破,每一步都留下小小的血腳印。
可瑪莎這時卻死死緊咬著嘴唇,全程一聲不吭,只是更緊地抓著哥哥阿廖沙的手。
近了,更近了。
在阿廖沙的目視下,那個被「大石頭」撕開的巨大缺口就在前方,整面城牆如今倒塌了一大半。
而缺口處則堆積著崩塌的磚石,形成了一道陡峭的斜坡。
藉此,那兒現在反而成了一道視線盲區,導致暫時沒有蒙古騎兵過來巡邏。
而城外區域,則是茫茫未被火焰染黑的孤寂雪原。
是黑暗,也是渺茫的生路。
希望如風中殘燭,在阿廖沙小小的心底微弱地悸動。
他深知只要穿過缺口,只要跑到森林裡,就一定有機會逃離這座血肉煉獄……
於是他們手腳並用,在冰冷的亂石堆上奮力攀爬。
爬行時碎石偶爾滾落,不時就會發出嘩啦聲,在相對寂靜的此處顯得格外刺耳。
而阿廖沙的心則全程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幸運女神暫時站在他們這邊。
終於,他們爬到了缺口頂端處。
寒風也隨之撲面而來,帶著城外乾淨冰冷的雪的氣息,也帶著更濃的血腥味……
缺口外的斜坡和護城河冰面上,此時層層疊疊,竟滿是平民的屍體。
這些大多都是爆炸後試圖從這裡逃出城的平民……
顧不得了。
見此,深知不能猶豫的阿廖沙立即就抱起幾乎要凍僵的瑪莎,然後連滾爬滑的衝下陡峭的瓦礫斜坡。
一路上,冰冷堅硬的石頭磕碰著他的全身,但他卻死死護住了妹妹的身子。
終於,腳下終究還是變成了相對平坦的冰面。
這是冬日結冰後的護城河。
冰面此時並不光滑,與之相反,上面甚至布滿了雜亂的腳印。
有被碾出的車轍,混著血跡,還有各種被丟棄的物品。
而對岸的雪原就在兩百步開外,黑暗月色中稀疏的樹木在夜色里隱約露出黑色的輪廓。
快跑!跑過去!
心底仿佛正有某種聲音在催促著他。
見狀,阿廖沙立馬就拉著妹妹瑪莎在光滑的冰面上開始跌跌撞撞地奔跑。
而瑪莎小小的身子幾乎是被他拖著在移動,小腳在冰面上不斷打滑。
可就在這時。
「嘚嘚嘚……」
馬蹄敲擊在冰面上的聲音,很快就從側前方傳來。
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致命的節奏。
聽見這道動靜,阿廖沙渾身的血液瞬間就冰涼了起來。
他只能僵硬的將脖子緩緩轉過去。
視線中,一隊蒙古騎兵大約五六騎,正從護城河的另一個彎道後轉出來。
很顯然,他們這是在進行著外圍巡邏,負責清理從城中逃出來的漏網之魚。
而騎兵們也看到了冰面上的這兩個小小的,又蹣跚的身影。
雙方在冰冷的月光和城內沖天的火光映照下默默對視。
而騎兵們似乎有些意外,因為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么小的……「獵物」。
騎兵們沒有立刻衝鋒,而是放緩了馬蹄,成扇形緩緩逼近。
馬蹄的蹄鐵在冰面上頓時便敲出了清脆而又令人牙酸的聲音。
為首的一個騎兵,頭盔下露出半張年輕又漠然的臉。
經過常年的劫掠與征服,這些騎兵深知對敵邦婦孺的仁慈就是對自身的殘忍。
只見他摘下了背上的弓,動作嫻熟地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卻沒有立刻拉開。
見狀,阿廖沙立即就將瑪莎猛地拉到身後,把自己擋在最前面。
咬緊牙,然後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把可笑且沾滿泥污的剁骨刀。
刀刃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光。
哪怕他知道這毫無用處,但他的身體卻先于思考做出了動作。
此時瑪莎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緊緊抱住他的腰,把小臉埋在他破爛的衣服里。
看到這兩個相依為命孩子,另一個騎兵頓時便抽出了彎刀。
隨即騎馬上前,刀身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他們似乎不打算浪費箭矢了。
看著這一幕,阿廖沙仿佛鬆了口氣。
心底絕望地想道。
「終於……結束了麼?」
哪怕是娜塔莉亞用命換來的逃生之路,他帶著妹妹在煉獄中掙扎出來的這短短距離,終究還是徒勞。
他此刻甚至能想像到彎刀接下來揮下時的冰冷,還有妹妹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