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呢?送個飯食要這麼久?」
只是短短半分鐘,薩仁就將羊腿啃得精光。
而就在這時,帳外的鐵衛們也因察覺到不對而掀簾走了進來。
見狀,喬羅立馬就收拾餐盤餐蓋,然後自顧自地說。
「剛吃完,我這就出去。」
說完這句話,喬羅在離開前與薩仁貼身而過時,還不忘湊在他耳旁低聲留了一句。
「禿罕之所以不殺你,就是因為撒里答沒死,他得替自己留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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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句信息量極高的話,正下意識回味著嘴上油葷的薩仁立馬就愣住了。
一旁,剛走進來的鐵衛立馬趕人道。
「說什麼呢?還不走?」
隨後,在兩位輪值的鐵衛檢查下,薩仁身上纏著的繩索捆得更緊了。
「沒死……」
「竟然活下來了……」
默默回味著剛才那句話,薩仁深知在他帶軍南下並且昏迷的這些時日,軍中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大事。
否則拔都怎麼可能同時讓三個兒子都離開弗拉基米爾城?
這完全不符合這位父汗的處事邏輯。
然而正當薩仁糾結時,無形的夜霧卻在無聲間逐漸籠罩了整片大地。
隔著氈帳,他很快就透過布簾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呼喚。
與此同時,一道徹骨的寒意瞬間湧上他的脊樑。
帶著一股粘膩不散的附骨感,他總覺得有人正在窺視他。
可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這股霧氣突然淡化並消失不見後,薩仁這才從失神狀態中回過神來。
也正是因為主導身體的意識突然回歸。
他竟猛地發現原本束縛在他身體上的繩索竟全部散落在木樁下的氈毯上。
並且在身體脫離束縛的同時,身前也多了兩具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軀體。
正是那兩名負責看管他的鐵衛。
這詭異的一幕驚得薩仁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最後,驚魂未定的他終究還是過去摸了摸對方脖頸處的脈搏。
還活著,只是失去意識了而已。
見狀,薩仁立馬就鬆了口氣。
保險起見,在等了一小會也沒聽到任何明顯的動靜傳來後,他這才選擇動身取走這兩名鐵衛腰上所掛的彎刀武器與鐵鉤套索。
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
走出氈帳,薩仁終究還是借著夜色掩護,在營地里迅速流竄起來。
一路上他路過許多個氈包與崗哨。
但唯一相同的事是,薩仁見到的幾乎每一個軍士,如今都失去意識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借著這個機會,他很快就鎖定了位於大營正中的禿罕大帳。
剛一走近,數十道躺在地上的守衛身影便在不遠處的篝火映照下進入眼帘。
幾乎毫不猶豫的,薩仁邁著步伐立馬就闖進了大帳中。
抽出腰間所奪的鐵衛彎刀,他抬手掀開綴著厚重霜花的門氈,剛一進帳,一股稠密而滾燙的牛羊脂氣息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汗臭頓時便撲面而來。
這股草原漢子氈帳特有的味道在這種封閉空間內顯得格外刺鼻。
一抬頭,一盞從帳頂支架處垂下的黃銅大燈瞬間就進入他的視線中。
望著燈碗裡滿滿的油脂,他的視線轉而一路朝下,很快就看到了躺在矮榻上失去意識的二哥禿罕。
榻上鋪著厚實的毛氈,望著二哥這睡得異常「踏實」的模樣,薩仁卻只覺得命運是如此的難以捉摸。
他深知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在這個唯血緣與權力為紐帶的蒙古王族宗室中,薩仁終究還是放下了他心底那份多年來不知所謂的天真。
畢竟這種源自和平年代的現代價值觀,根本就無法在這個殘酷的遊牧帝國中生存。
如同割斷了心底還未徹底斷掉的臍帶。
下一刻,滾燙的血在彎刀鋒利的弧光中染紅了整張床榻。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確認禿罕死透的薩仁立即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
昏睡之中,名叫喬羅的中年漢子被潑在臉上的冷水給澆醒。
一旁的薩仁見這招真的管用,於是便將一把彎刀直接丟進他的懷中。
「那……那顏?這是?」
剛一睜眼,喬羅就望見薩仁那張赤發遮面的熟悉面孔。
可隨著他的意識迅速接管大腦,這不可能的事實立馬就驚得喬羅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久後,當他在薩仁的帶領下看到所有倒在雪地中失去意識並且身體逐漸失溫的眾軍士時。
喬羅呆住了。
不過他適應狀況的速度也極快,幾乎不等薩仁開口,他就知道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了。
一路上幾乎不用薩仁指示,喬羅的手起刀落就壓根沒有停過。
在這途中,他帶走的每一條性命,都可以說是擋在薩仁面前的禿罕堅實擁護者。
整整花了近二十分鐘,喬羅才在薩仁的帶領下理清整個大營中的軍士數量。
這一行足足有五百人被禿罕給帶了出來。
作為唯一清楚陣地內部情況的旁觀者,為了替少汗清除擺在他面前的障礙,在將這些人喚醒前,喬羅幾乎將每一個有可能與之為敵的對象都割了喉。
所謂鳩占鵲巢,為了讓這些人醒來後都聽薩仁的話,五百人直接縮水了一半多。
近一半人的命都在薩仁的默許中被喬羅帶走。
……
翌日清晨。
當兩百多具屍體全部被埋葬在雪堆中進行野葬時,也正式宣布著薩仁對整支殘存軍士的接管。
因為處在冬季的緣故,所以眾人依照部族傳統,選擇了對這些人進行野葬。
在信奉長生天的遊牧傳統中,這種墜地之處即為葬地的儀式,乃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蒙古人會任由鳥獸將屍體啄食。等冰雪融化後,若屍體被吃光則視為「升天」,若殘留則視為有罪需請薩滿禳解。
但眾人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因為那害死了兩千匹精銳輕騎的雪林就在離駐地的幾公里外。
而薩仁最開始的任務就是前往此地進行調查。
他雖然大概率不會帶人跟他一起走進這片常人進了必定意識混亂的土地。
但這也不妨礙薩仁一個人進這裡面進行調查。
因為冥冥之中他總覺得這片霧氣瀰漫的雪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著他前進。
當喬羅和其他人都勸阻薩仁卻毫無效果後,最終他們只能親眼看著拔都的這位幼子騎馬走進這片霧氣瀰漫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