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醫女,素心。她暗中將藍礬溶液染在繡線上,又以安神靜養為由,勸淑妃多繡花。淑妃每次咬線頭,都是在服毒。」夏九安轉向皇帝,」但卑職還要問問她,她為何要這麼做?一個太醫院的醫女,與淑妃無冤無仇——她背後,是誰指使的?」
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素心。」
素心很快被押了上來,伏在地上抖如篩糠。
「陛下,娘娘,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夏九安看了她一眼,補上了一句:」好一個不知道。那你的妹妹素英,在娘娘身邊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一個在太醫院,一個在淑妃殿中做掌事宮女,姐妹二人裡應外合——你們在密謀什麼?」
素英的臉色瞬間慘白,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夏九安又轉向淑妃:」還有娘娘。卑職斗膽問一句——娘娘小產之後雖然悲痛,可旁邊小几上的糕點卻用了半碟。一個真正痛失骨肉的母親,不該有那樣的食慾。再者,娘娘如此受寵,殿中伺候的人卻只有三五個——這不符合規制。唯一的解釋是,娘娘故意減少了人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殿中的事。陛下待您恩重如山,可您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想要這個孩子。是與不是!」
淑妃的身子在殿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像一株被狂風颳過的花。她抬起頭來,那雙哭紅了眼睛在這一刻褪去了淚光。
」是!是本宮做的!」
皇帝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為何?朕待你不薄!」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暢快,還有一絲多年壓抑後的癲狂,」好一個不薄——陛下的寵愛是給嬪妾的多,可您可有問過嬪妾一句?嬪妾根本不想入宮!這宮裡的恩寵對別的女人來說是榮耀,對嬪妾來說,是毀滅!」
皇帝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手掌壓在案面上,指節泛了白。
淑妃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哭腔,那哭腔里卻沒有悔意,只有無窮無盡的苦:」入宮前,嬪妾早就有心愛之人,我們馬上就要在一起了。若不是被陛下在宮宴上看了一眼、一道旨意就要嬪妾入宮——嬪妾早就和王郎雙宿雙飛了!可嬪妾的父親,在明知嬪妾心意的情況下,將王郎活活杖殺了!」
她抬起頭來,淚水從眼眶裡滾下來,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又冷又硬:」嬪妾恨——恨陛下奪了嬪妾的一生,恨父親斷了嬪妾的念想。嬪妾怎麼可能生下您的孩子?不可能!絕不可能!」
皇帝說:「從什麼開始籌謀的?」他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她喘了一口氣:」素英自小照顧嬪妾,同嬪妾一起入宮,她妹妹素心剛好在太醫院當值。一開始嬪妾服避子藥,可時日久了難保不露馬腳。後來素心去了太醫院,她替嬪妾配了這藥。藥粉就染在繡線上,嬪妾日日繡、夜夜繡、含著線頭咬——那都是嬪妾自己的選擇。陛下待嬪妾越是好,嬪妾就越是恨——恨到想親手斷了您的血脈。」
殿內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響都能聽見。
皇帝盯著淑妃的臉,那張臉他看了多年、寵了多年,此刻卻比陌生人還要陌生。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末了只擠出幾個字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段家——全都知情?」
淑妃笑了。她笑起來還是美的,那種破碎而決絕的美,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被風撕碎了花瓣的花:」知道。都替嬪妾瞞著。否則誰還敢往宮裡送女兒?」
皇帝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了。」段家滿門,抄家。淑妃陳氏,毒酒——賞。」
素英和素心伏在地上哭喊著饒命,侍衛已經無聲地掩了上來,將兩人拖了下去。
淑妃被人架著起身時沒有掙扎,也沒有再看皇帝一眼。
她偏過頭去,目光落在殿門外那一小方天空上,嘴角掛著一絲解脫的笑意,像終於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夏九安站在殿中,垂下眼沒有再看。
龍涎香的煙氣從銅爐里裊裊升起,纏繞在明黃的帷幔間,散得很慢。
出了宮門,夏九安一直沉默著。
陸冥走在她身邊,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帶著她避開路上來往的行人,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宮巷裡才停下來:」怎麼了?」
夏九安抬起頭來看著他,月光剛爬上宮牆的檐角,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遮住了大半。她的聲音輕而悶:」沒什麼,就是堵得慌。」
陸冥沒有追問,只是握著她的手加了些力道。
夏九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大人,你說——皇后是什麼樣的人?」
陸冥看了她一眼:」怎麼忽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夏九安低著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個女子要有多麼大度,才能對這樣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說,這一切,都是默許的?」
陸冥沉默了一瞬。他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也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他沒有說破,只是輕輕地替她把鬢角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聲音溫和而篤定:」你看出來了。」
」算不上看出來了,是推出來的。」夏九安道,」陛下如此寵愛淑妃,皇后獨掌後宮多年,這些事不可能毫無察覺。可前兩次滑胎的流言都被皇后壓了下去,沒有深究——她是在替陛下護著那張臉面,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案子已經結了,別想了。」
夏九安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宮門口,趙蜉蝣和李慕雪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兩人靠在宮牆底下說著什麼,看見夏九安和陸冥的身影從暮色中走來,便站直了身迎上去。
陸冥說:「案子了結,都回吧。」
一行人剛到北鎮撫司門口,還沒來得及下馬,江野和榮措便從門裡沖了出來。
江野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榮措緊跟其後,兩人臉上都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
陸冥勒住馬韁,江野已經喘著氣開了口:」頭兒,您可算回來了!」
夏九安在馬上也收緊了韁繩,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陸冥道:」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榮措上前一步:」大人,剛剛來報——李家莊一口百年古井旁發現三具屍體。仵作看過之後說,是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