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九安的步伐很快，穿過走廊時裙擺帶起的風把廊下幾片落葉卷了卷。
她站在書房門口，抬手叩了兩下，裡面應了一聲」進來」，她推門進去，門在身後虛虛地合上了。
陸冥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文書，抬頭看見她額角沁著細汗、氣息還沒完全平復，擱下文書微微皺了一下眉：」怎麼了？跑得氣喘吁吁的。」
夏九安站在案前看著他，張了張嘴，本來想好的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出口時卻變成了一句帶著一點鼻音的問：」大人——你到底為我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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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看了她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虛掩的門合嚴了，轉回身來看她：」怎麼了這是？」
」大人還要瞞著我嗎？」夏九安往前走了一步，」我都知道了。銷毀名單、安頓婆婆、替我斬斷那些可調查的一切——大人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陸冥靠在了桌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攤開底牌之後才有的坦然：」你說過，想要過安穩的生活。」
」就因為這一句話？」
陸冥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知道你身份的人，都不在了。不好嗎？」
夏九安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那些細碎的光。
她仰著頭，聲音輕了些，卻帶著一股不得到答案就不退的執拗：」大人，你一開始為我鋪路，後來為我著想——是為什麼？」
陸冥低頭看著她，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要聽這個答案。
」你想知道？」
夏九安點頭：」想。」
陸冥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了：」一開始是欣賞你的才華。後來覺得你識時務，在北鎮撫司里，我很少有覺得有用著順手的人，而你是。再後來——」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那雙亮而執著的眼睛上，聲音放輕了些，卻比任何鄭重其事的宣告都篤定：」我喜歡你。」
夏九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像是一整夜的翻來覆去、那些隱約的猜測和不敢確認的揣度，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
她的聲音帶了一點顫，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大人——你喜歡我？」
」是。我喜歡你。」
夏九安問了一句傻話：」那大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
陸冥笑了，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從我告訴你，那不是設計，是鋪路。」
夏九安站在他面前，眼底湧上一片溫熱，鼻尖微微泛了酸。
從穿越過來開始，她以為自己一直都是謹小慎微地活著，甚至覺得自己挺能扛的。
可她忽略了——一個無根無底的人，想要安穩度日談何容易。
那些她以為自己全靠自己撐過去的日子，背後一直有一隻手在替她擺平一切。
陸冥看著她眼底那片淺淺的水光，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哄一隻隨時可能被嚇跑的小獸：」我告訴你這些，並沒有要你做什麼。夏九安，我沒有要從你這裡得到什麼。我只是喜歡了，向你承認也無妨。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如果讓你感覺到惶恐——我很抱歉。但是，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他輕輕停頓了一下，」但是，這是我能為你做的一切了。」
夏九安沒有回答。
她在他話音落定的那一瞬直接往前邁了最後那半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陸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整個人僵了一瞬，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她後背，收攏了。
陸冥被她這句話弄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手足無措：」我……」
夏九安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可眼底那層水光底下已經燃起了一簇亮晶晶的東西，像春雨過後忽然透出來的第一縷太陽：」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當你是大人嗎？」
陸冥低頭看著她，眼底那層冷硬的殼子徹底碎了，露出底下柔軟而真實的東西：」若你心裡有負擔，我可以——」
夏九安打斷了他，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角卻翹起來了：」那大人喜歡我，我也喜歡大人。」她頓了一下，忽然歪了歪頭，帶著一點從前當小騙子時才有的狡黠，」那二百兩銀錢——是不是不用還了？」
陸冥一愣，隨即笑出來了。像是忽然明白過來什麼似的，低頭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她拿住了七寸才有的縱容：」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夏九安雙手環著他的腰沒有松，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地」嗯」了一聲：」不行嗎？」
陸冥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仰著臉、紅著眼眶卻還在跟他討價還價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也不是不行。」他聲音低下來，像風從很近的地方吹過來，」但你畢竟是個騙子出身——為了證實你的話是真是假，我得討點利息。」
夏九安眨了眨眼：」什麼利息？」
陸冥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他的唇溫熱的，帶著一絲試探的輕顫，仿佛連他自己都未料到這一步竟會走得如此順理成章。
夏九安眼睛微微睜圓，整個人僵在他懷裡，連呼吸都忘了換。
唇齒分離的間隙，她下意識開口：「大——」
「噓。」陸冥將手掌輕輕貼上她的臉頰，掌心微燙，拇指沿著她顴骨的弧度緩緩摩挲了一下，目光沉靜又溫柔，「這個時候，不要說掃興的話。」
夏九安怔了一息，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她歪了歪頭，臉頰更往他掌心裡靠了靠，聲音帶著促狹的輕軟：「大人說的利息……是這個？」
陸冥的耳根浮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紅，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又靠近了半寸，聲音低低的：「不行嗎？」
「……行。」夏九安說完這個字，自己倒先笑了，眼睫垂下又抬起，像是將什麼沉重的決定輕輕卸了下來。
陸冥得了那一個字，眸色驟然深了下去。
他低下頭再度吻住她，唇齒輾轉間帶著壓抑已久的篤定，他一隻手仍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等那吻漸漸放緩，他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微亂，嗓音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那你這是答應了。」
「是，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