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九安一聽這個聲音,整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放鬆了掙扎的力道:」陸大人,是我,你先放開我,腰要被你勒斷了。」
陸冥一聽是她,就鬆了手。
夏九安趕緊扶著腰轉過身來,齜牙咧嘴地揉了兩下:」大人,您手勁真大,一點不會憐香惜玉。」
陸冥站在月光下,身上也是一身深色勁裝,比她穿得利落。他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那你也要是那塊玉啊,若不是想要逼問你是誰,剛才你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揉了揉撞疼的腰,語氣裡帶著一股討好的後怕:」那這麼說,卑職命還挺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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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冥沒有被她帶跑話題,目光穩穩地看著她:」你還沒說,你來這裡幹什麼?」
夏九安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了,借著那點跳動的光看了看周圍荒蕪的庭院,含糊道:」也沒什麼,就是路過,溜達溜達。」
陸冥的目光沉了一下:」說實話。」
夏九安被他那雙眼睛盯著,縮了一下脖子,那些繞圈子的想法到了嘴邊全咽回去了,老老實實地說:」卑職看大人一整天都沒來北鎮撫司,想著您或許是陪你哥哥去了。但是季松年那日說的話,以大人的判斷,自然能懂得背後的深意,所以卑職猜測,這季松年的府邸里應該還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關於陸川的,也關於邊關的。」
陸冥看著她,看了好幾息,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但也涼了幾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用你調查?」
夏九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火摺子的光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把她眼底那點認真映得清清楚楚:」陸大人對卑職好。當初卑職身無分文的時候,大人願意給卑職鋪路留在北鎮撫司混口飯吃,後來大人明知道卑職身份有疑,卻還是願意給卑職機會。這份恩情,卑職想要報。」
陸冥頓了一下。他看著她,忽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跟平時不太一樣的意味,在夜風裡顯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說出來的,又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她說了那句話。
」既然要報恩,也並非只有這一條路吧。」
夏九安一愣。她腦子裡轉了一下這句話,耳朵尖慢慢開始發熱,嘴上卻利索地岔開了:」大人說什麼呢,卑職沒聽清——」
陸冥已經轉過身去了,衣擺掃過地上的碎瓦片,聲音從前面傳回來:」走吧。」
夏九安眨了眨眼,把火摺子滅了收好,跟上去問:」去哪?」
」你不是說要調查嗎?來都來了。」陸冥步子沒停,側過臉看了她一眼,」雖然這裡用不著你,但是搭把手也是好的。」
夏九安趕緊小跑兩步跟上去了。
府邸裡面空蕩蕩的,抄家抄得徹底,連廊下的燈籠都被拆走了,只剩下幾隻鐵鉤在風裡微微晃動。
月光從房檐的縫隙里漏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鞋底踩在碎磚和積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偶爾有野貓從牆角竄出來,綠油油的眼睛在暗處一閃,又消失在另一片陰影里。
夏九安每次都被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往陸冥那邊靠。
前幾次她還能繃著,到後來被一隻從破窗里跳出來的狸花貓嚇得整個人往後跳了一步,陸冥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揶揄:」膽子這么小,還敢夜探季松年的府邸?夏仵作還真是有謀無膽。」
夏九安被他說得有點掛不住,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又覺得不妥鬆開了。
陸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拽過又鬆開的袖子。
夏九安清了清嗓子給自己找補:」大人,卑職能想到來這找線索,可見忠誠度一等一。大人這麼揶揄卑職,不好。」
陸冥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把胳膊伸出來,平著橫在她面前:」行了,膽子小,嘴卻硬,拽著吧。」
夏九安看著那隻橫過來的手臂,絲毫不帶猶豫的,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緊實的肌理,她沒敢攥太緊,只是鬆鬆地搭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前廳穿到後院。
院子裡枯草叢生,夏九安環顧了一圈,拽著他袖口的手鬆了松:」這府邸不小啊。可見季松年在得聖寵那陣子搜颳了不少好東西。可惜人一死,府邸空蕩蕩的,倒是啥也沒留下。」
陸冥腳下一轉,朝著後院正房的方向走去:」走,去臥房看看。」
夏九安跟著他穿過月洞門,邊走邊說:」一個太監的房間,還能有什麼可看的?」
陸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木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他在門口站定,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鬼點子多,想想這房間內是否別有洞天。」
夏九安被他這麼一說,眼睛忽然亮了,腳步也快了幾分:」哦——不愧是大人,心思就是縝密。季松年這人老謀深算,他那房間裡面,說不定有密道。」她說著一腳跨進了門檻。
陸冥在她身後慢慢跟上來,忽然問了一句:」你對誰都這樣?」
夏九安已經走到牆邊在敲磚了,聞言回過頭來:」啥?」
陸冥站在月光和屋內的暗影交界處,臉上的神情看不太清,語氣卻比方才隨和了不少:」對誰都吹彩虹屁。」
夏九安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趕緊站直了身,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道:」那哪能呢!卑職除了大人,就沒對旁人說過這樣的話!卑職說的那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天地可鑑——」
陸冥從她身邊走過去,伸手在牆角的磚縫裡摸索著什麼,語氣不咸不淡的:」夏仵作,你還真是張嘴就來,你這真心可見一斑啊。」
夏九安被他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站在那兒鼓了鼓腮幫子。
兩個人將牆體和頂板都敲過了,實心實磚,沒有什麼夾層。
夏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喪氣地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陸大人,這裡沒什麼好看的。您說季松年心思陰毒,能把自己的秘密放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