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撞開了，江野拽著一個人連跑帶拖地衝進來，嘴裡還不閒著：」大夫您勞煩裡面走！先止血！那胳膊估計是廢了，光看著就血糊糊的——咱不差錢！好藥！止血的！止疼的！別心疼銀子嗷，我們頭兒有的是錢！」
大夫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喘著氣來到榻前，看了一眼傷口，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打開藥箱開始處理。
就在這時候，一名錦衣衛快步進來，在陸冥身側拱手：」陸指揮使，陛下召見，說是有緊急事。」
陸冥點了一下頭：」知道了，這就去。」他走到門口，偏頭又看了一眼榻上。
夏九安還沒有醒，但隨著大夫處理傷口，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像是疼得不輕。
陸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短短一瞬，隨即轉開了，聲音冷厲起來：」江野，榮措，將人好生看管，不得出這道門。」
江野沒有多想，應了一聲」嗯」。
榮措卻聽懂了——大人這是要將人軟禁起來。他嘴上說」殺了便是」，可最終還是沒有把人往昭獄裡送，只是軟禁在書房裡。
總歸是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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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皇宮內，御書房裡只有皇帝和陸冥兩個人。
龍案上的燭火燃著，把皇帝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時語氣里透著一股冷下來的疲憊：」陸愛卿，季松年不能留了。」
陸冥沒有接話，垂首聽著。
皇帝嘆了一口氣：」這人陪了朕多年，朝廷風雲、權力傾軋，他都跟著朕一路走過來。忠心有之，可總歸是在臨了走錯了路。」他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遞了出去，」這個你看看。」
陸冥雙手接過，翻開來看。
冊子裡面密密麻麻寫著季松年這些年在宮內外布下的暗線——後宮之中安插的眼線、惠妃郭靈姝與他的往來書信副本、還有幾處他試圖與東宮抗衡的證據。
陸冥的目光一頁頁掃過去，眉頭越擰越緊。
」沒想到季公公下了好大一盤棋。」他合上冊子，聲音沉下來，」郭靈姝娘娘是他的人，在後宮之中安插眼線，此乃罪該萬死。」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左不過郭家已經全部清除了，算是拔掉了不該存在的釘子。只是季松年錯就錯在試圖與東宮抗衡。太子仁慈，何其無辜。」他放下茶盞，看向陸冥，」所以季松年不能留了。今日朕會下發聖旨，賜他告老還鄉。但是這人不能活過第二日。陸愛卿，你可懂？」
陸冥拱手，沒有半分猶豫：」陛下放心。」
皇帝擺了擺手，面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倦意：」行了，朕乏了。你下去吧。」
陸冥拱手退出了御書房。
宮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站在門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夜風從宮牆之間穿過來，吹得他衣擺翻卷。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月亮，然後邁步朝宮外走去。
北鎮撫司的書房裡，夏九安的意識昏昏沉沉地在黑暗中浮沉。
她的腦海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那些不屬於她這具身體清醒時能夠觸碰的記憶，在這半昏半醒之間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騎術、搏擊、暗器手法、骨哨聲響起時身體那種不由自主的僵直……片段一個接一個地閃過，像有人在她腦子裡翻一本陳舊的書。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屋頂，身下是陌生的床榻。
她試著撐起身子，左臂一動便是一陣撕扯的疼，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又跌回了枕頭上。她偏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紗布纏得整齊，殷紅的血跡已經從里透了出來。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認出這裡是陸冥的書房。她翻身下床，鞋都沒顧上穿好就推開了門，結果迎面就看見江野和榮措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江野瞧見她醒了，眼睛一亮：」夏姑娘，你沒事了吧？」
夏九安說：」沒事了，就是有點疼。我先回家了。」她邁步要往外走，榮措的手卻橫過來，不輕不重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夏姑娘，既然醒了，就好生休息。」榮措的語氣客氣，但那份客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夏九安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榮措，兩人一左一右把她的路擋得嚴嚴實實。
她心裡沉了一下——軟禁。
她想起了自己擲刀那一瞬間陸冥看她的眼神，那裡面先是錯愕，然後是警覺，最後匯成一片她讀不太懂的沉色。
以陸冥對細作的態度，她這會兒沒有被捆在昭獄裡，大概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她抿了抿唇：」陸大人呢？」
江野支支吾吾地沒說出什麼來。
榮措接過了話，語氣溫和但滴水不漏：」夏姑娘，還是別問了。既然傷著了，就好生休息吧。旁的，我們不是不說，而是不知道。」
夏九安看了他們一會兒，知道問不出什麼來，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
門在她身後合上。
江野壓著嗓子湊到榮措身邊：」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咋感覺隱隱不對勁呢？咱們頭兒不是挺欣賞夏姑娘的嗎？你還說過咱們大人惜才——這惜才都惜屋裡面了？」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這該不是軟禁吧？」
榮措抱著胳膊靠牆站著：」大人自然有大人的道理，你就聽令就行。」
江野撓著後腦勺：」你說我就去請一個大夫的功夫，回來天就變了？」
榮措壓低了聲音，只說了三個字：」細作營。」
江野一下子被點醒了，眼睛都瞪大了：」哎不是——那夏姑娘是那地方出來的？」
榮措點頭：」目前看來是。」
江野」嘖嘖嘖」了好幾聲：」雖然咱們之前調查過，也懷疑過，可她也沒做過出格的事啊。關鍵在北鎮撫司，你看她幹活驗屍，一點不比咱們兄弟出力少。」
榮措被他叨叨得耳朵嗡嗡響，推了他一把：」你少嘚吧，我耳朵難受。」
江野不滿地嘟囔：」哎你這人，真是，沒事嘮嘮唄——」
榮措瞪了他一眼。
江野縮了縮脖子，說：「行行行，不說就不說，哎，我之前放你那半塊餅呢？」
「啥時候了，你還想著吃？你有病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