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枉我在樹上淋了個通透

  樹上蹲著的兩個人同時動了。

  榮措抬手,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鴿子翅膀上。

  那鴿子撲棱了兩下,歪歪斜斜地墜下來,落在濕漉漉的草叢裡。

  放鴿子的士兵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江野已經從樹上無聲落地,繡春刀的寒光在雨夜裡一閃。

  」行啊,小子。」江野咧嘴一笑,」不枉我在樹上淋了個通透,終於抓到你了。」

  士兵轉身要跑,江野手腕一翻,刀鋒在他大腿上劃了一道。

  那士兵疼得」嗷」一聲撲倒在地,捂著腿在地上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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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野上去一把揪住他後衣領子,像拎雞崽似的提溜起來,嘴裡罵罵咧咧:」別嚎了,真他媽難聽。」

  榮措從草叢裡撿起那隻鴿子,從竹筒里抽出紙條展開看了一眼,快步跟上江野。兩人一左一右拖著細作往官倉的方向走。

  廊下的陸冥和夏九安看見人影從雨幕中出來,對視了一眼,抬腳迎了上去。

  江野把人往地上一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頭兒,抓到了。這孫子打算飛鴿傳書,讓咱們給攔下來了。」

  榮措把紙條遞過去。

  陸冥接過來,展開。

  上面言簡意賅,就幾個字:計劃有變,等通知。

  陸冥把紙條折好收進袖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細作:」找個地方審一下。」

  一直站在旁邊等消息的倉官劉敬此刻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色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陸指揮使,我冤枉啊!這事我完全不知情!」

  陸冥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溫度:」這地界你熟,找個地方審訊。」

  劉敬擦了把冷汗,連忙點頭:」附近有驛站,地下室有囚牢,剛好能用。」

  陸冥看了一眼外面仍舊不停的雨,轉身下了台階:」收隊。」

  一行人冒雨轉移到了驛站。

  驛站就是普通的歇腳的地方,地下室那間囚牢也有些逼仄,原是給趕路官員臨時關押犯人之用。

  細作被綁在柱子上,身上的士兵服早就被雨水濕透了,貼在他身上,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潮氣。

  陸冥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緊不慢地開口:」藏得挺辛苦吧。今天花費了點時間,就是等你自個兒跳出來。」

  細作抬頭吐了一口唾沫:」要殺便殺,少廢話。」

  陸冥笑了一聲,那笑在油燈下顯得有些涼。他偏頭對江野說:」行啊,骨頭挺硬的。江野,將他這身士兵服給我扒了。此乃細作,不配穿我軍的衣服。」

  江野應了一聲:」好嘞。」上前三下五除二將外袍撕扯下來,伸手就要去扒裡衣。陸冥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夏九安,她面上倒是沒什麼異色,但陸冥還是抬手止住了江野。

  」行了,就這樣吧。」

  江野一愣:」頭兒,讓我把他扒光——」

  榮措已經上前一步,拽著他的胳膊往後拖。

  江野被拽得一個趔趄,嘟囔著」你拉我幹啥」。

  細作被綁在柱子上喘著粗氣,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就你們錦衣衛這點能耐?」

  陸冥沒搭理他,目光落在牆角那隻炭火盆上。他走過去,用火鉗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像是欣賞一件器物似的端詳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錦衣衛的能耐,也是要看你能挺住幾分。」

  話音落地,烙鐵穩穩地按在了細作的胸口上。

  嗤啦一聲響,白煙騰起來,皮肉焦糊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囚牢。

  細作猛地弓起背,喉嚨里爆出一聲嘶啞的慘叫,整個人像被釘在柱子上的魚一樣劇烈掙動了幾下,隨即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陸冥把烙鐵放回炭火盆里:」弄醒。」

  榮措舀了一瓢涼水潑下去。

  細作嗆咳著醒過來,胸口的燙傷疼得他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裡含糊地喊著:」殺了我……有本事殺了我……」

  陸冥重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你背後的人是誰?」

  細作咬緊了牙關不說話。

  陸冥看了他片刻,忽然語氣一轉:」既然你不說,不如,我找個晴天,帶你去東廠喝杯茶。」

  細作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股硬氣終於碎了,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整個人開始瑟瑟發抖。這個反應比任何刑訊都管用。左右都是死,可他顯然更怕東廠的某些人。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左右都是死。若我說了,還請留個全屍。」

  陸冥靠在椅背上:」說。」

  細作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兩個月前我接到上頭的指令,知道這糧倉將用來暫時存放糧食,我暗中將糧倉內部結構和周邊地形傳輸出去。」

  他說到這裡喘了幾口氣,繼續說:「我這邊都安排好了之後,慈幼局的人借著借宿的名義進入糧倉,提前挖通了地道,就是為了等今天這個時機,將糧食全部轉移。」

  江野罵了一句。

  細作繼續說:「大批量糧食不會走陸路,目標太大,走的是水運——漕運那邊有人接應,憑一句暗號就能暢通無阻。」

  」暗號是什麼?」

  細作想了想,有氣無力地說:」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夏九安站在旁邊聽完了全部,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已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服了,就不能更新一下嗎,這萬年老梗。

  細作把頭垂下去,氣若遊絲:」我知道的都說了。」

  陸冥站起來,吩咐了一句:」將人看管好,切勿讓他死了。」

  眾人拱手應下。

  從地牢里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雨一點沒小。

  夏九安被夜風一激,沒忍住打了個噴嚏,聲音在空曠的驛站門廊里格外清脆。

  陸冥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她的病才剛好沒多久,今晚淋了大半天的雨,蓑衣到底擋不住這麼大的雨勢,肩頭和袖口都濕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他轉向旁邊候著的驛站小官,吩咐了一聲:」去燒熱水。今天不回京了,暫住這裡。」

  小官躬身應下,快步去準備了。

  陸冥轉過身來,對眾人說了一句:」都各自回房整理一下。今夜暫住這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