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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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她會繼續追問，張了張嘴，竟磕絆了一下：」這個……」
夏九安笑了，那笑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篤定：」不用緊張，若你不知道怎麼說，不如我來說。」
管家愣怔地看著她。
夏九安往前邁了一步：」三天前夜裡，你們老爺或許是在書房，也或許是在寢房。這位你口中說的姑娘，被你們老爺強迫。你們老爺衣服都沒穿，身上橫七豎八的指甲印記——你總不能說是你們老爺自己撓的吧。」她收了笑，聲音沉下來，」還不如實招來，到底怎麼回事？隱瞞偵破案件，你小心跟著吃牢飯！」
管家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夫人也瞪著他：」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管家額頭上沁出冷汗，手撐著地面，抬頭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大人，終於像是撐不住了：」大人，我說，我都說……三天前，我們老爺趁著大夫人回娘家，在清風樓里花錢買了一個清倌人回來。這買姑娘的錢還是走的私下的，沒走帳本上。」
大夫人臉色一白，嘴唇抖了抖，氣得說不出話來。
管家繼續說：」人當天夜裡我就給安排進來了。老爺說讓我們都出去，別在院子裡面，怕玩的不盡興，放不開，然後我們都出去了。可是第二天我去找老爺，結果屋裡面沒有人，只有老爺脫下來的外袍和裡衣。老爺和那個清倌人都沒在屋裡面。我尋思著，或許是老爺帶著人出去遊玩或者外出了，就沒有多想過，畢竟我也是下人。誰知道昨天大夫人都回來了，老爺也沒回來，我擔心事情敗露，就提前將名單那一頁撕了。這不，今天早上家丁就發現了老爺的屍體在荷花池裡……大人，這都是實話，我都說了。」
陸冥聽完了，目光在管家臉上停留了一瞬，這人的話聽起來不像假的。他問了一句：」那所謂的清倌人，長什麼樣子？」
管家想了想：」樣子……反正挺清秀的，身段也好。或許老爺的死，和她有關也說不定。」
陸冥看向大夫人：」管家說你三天前回娘家了。」
大夫人擦了擦眼淚：」是，家父病了，我回去照顧了幾天。可是誰知道，老爺趁著我不在家，在外面叫了人回來——」說著又哭了起來。
陸冥沒再問，轉頭看向江野和榮措。
兩人心領神會，各自帶人分頭散開，在府邸里開始排查。
陸冥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哭訴的大夫人：」既然人死了，府邸裡面所有人都難逃懷疑。所有人不得出府。」
大夫人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陸冥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夏九安收了仵作箱子，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周府大門，跨過門檻的時候夏九安忍不住問了一句：」陸大人，咱們這是？」
陸冥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清風樓。」
夏九安」啊」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光大亮的天色：」現在是白天。」
陸冥已經策馬往前走了兩步，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這清風樓不分黑天白天。走吧，去看看。」
夏九安應了一聲，翻身上馬，跟在他身後。
清風樓是京城內頗有名氣的秦樓楚館，也是唯一一家白日黑夜都不歇業的場所。
此刻門口幾個姑娘正圍在老鴇身邊說笑，老鴇穿著一件桃紅衫子，手裡攥著把團扇，搖得風生水起。
遠遠看見一抹紅色飛魚服出現在街口，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趕緊丟下扇子迎上前去，笑臉上堆滿了殷勤。
」哎喲，大爺，這是什麼風把官大爺給吹來了？」
陸冥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少廢話。三天前周府叫的人是誰？」
老鴇一天天接待的人太多了，被這一問問得一愣，手裡團扇搖了兩下，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這我一時半刻想不起來。這樣，官老爺，要麼您裡面坐，我去找登記冊——」
」帶路。」
老鴇連忙側身引著他們往裡面走。
進了門，七拐八拐地領進一間包房，又飛也似的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刻，自家的青樓就跟錦衣衛扯上關係，日後可還怎麼做生意。
夏九安把門關上，轉身在陸冥對面坐下：」陸大人，您懷疑那個清倌人？」
陸冥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總是覺得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陸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沒動過的茶上：」你說死者身上的指甲是女子所為。」
夏九安點頭：」不錯。」
」可這裡是白天接待女子，晚上接待男子。」
夏九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男子？」
陸冥抬眼看她：」你那麼驚訝做什麼？」
夏九安嘿嘿笑了兩聲，壓低了聲音：」不是，大人，這秦樓楚館一般不都是女子嗎？」
陸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裡不同。」
夏九安尷尬地點了點頭，心想，還是這家玩得花啊。
沒一會兒的工夫，老鴇抱著名冊回來了。
她站在桌前翻了半天，翻到前三天的記錄，指著紙面抬起了頭：」官老爺，是不是弄錯了？咱家也沒有外出的倌人啊。」
陸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節奏不緊不慢：」你並非這裡的東家吧？」
老鴇笑著點頭：」這個自然。」
」你東家姓甚名誰？」
老鴇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答道：」是吳誠。」
陸冥收了手：」行，知道了。」
他起身離座，夏九安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出了清風樓，翻身上馬，一路又回到了周府。
管家周到，已經在偏院安排了一間清幽典雅的房間作為錦衣衛臨時的落腳點。
陸冥和夏九安一前一後進了屋。江野正靠在牆邊，看見他們進來便站直了身。陸冥落座後問了一句：」可有問出什麼？」
江野搖了搖頭：」頭兒，這裡面所有的下人屬下都問了，重點是盤查三天左右的。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府邸裡面的人都知道，老爺心臟不好，時不時要請大夫來府里，經常抓藥，說是心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