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濛濛細雨。
年後第一天上衙,李小牙坐著馬車來到錦衣衛鎮撫司。
書房中,先到的麻子已燃起地爐,燒上了熱水,李小牙解下披風佩刀,掛在架子上。
「老大,喝點酒嗎?」
李小牙搖頭:「天沒那麼冷,不喝了,這幾天喝太多酒了,現在頭還疼。」
秀才打著油傘進門,抖落傘上的雨水,問候道:「老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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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牙坐到地爐旁,烤著有一點濕潤的鞋襪,問道:「秀才,你爹不是托媒人給你問了一個姑娘嗎?去看過人了嗎?」
秀才嫌棄的道:「看過了,我沒相中,那姑娘也算出身書香門第,但長得不好看,又胖又矮。」
「你也不小了,就不要再挑三揀四了,胖不好嗎?」麻子教導道:「胖的才好生養,懂嗎?」
秀才也坐在地爐旁邊,懶洋洋的道:「我還不如等過幾天元宵,自己去燈會上尋覓良緣。」
李小牙悠然喝著茶,明國的官吏每年的法定休沐日都不同,通常新年三天,元宵十天,清明,端午,中秋,重陽目前還待定,正常是清明端午三天,中秋重陽一天,總體而言,他們的節假日是很少的,每個月最多休沐兩天。
除了三腳拐輪守田莊,瞎子等人陸陸續續過來了,瞎子染了風寒,像瘟雞一般無精打采。
明國的朝廷命官基本沒有病假,請病假通常是不會批准的,生重病只能辭官,事假只有婚喪嫁娶,最長的是丁優假,就是父母死亡,回家守孝,這個有長達二十七個月的假,如何鰲這種獨自一人在京的京官,當官年限超過六年後,可以申請返鄉遷墳,省親之類的假。
因此那種能力很強的朝廷命官,想要休息,基本都是稱病告退,最後再被皇帝下旨召回,至於那種可有可無,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替代的貨,稱病告退,基本就是永遠退休了……
瞎子升了小旗,已算是朝廷命官,即使生病了,也要強撐著上衙。
李小牙等人烤了一會兒火,喝了兩杯熱茶,開始處理公務了。
李小牙主管鎮撫司屯田,公務就是查帳,核對,批示田莊事務以及俸糧事宜,他若出公差,事務就由三腳拐,麻子,瞎子三名小旗負責。
插科打諢,混了一個上午後,李小牙便讓瞎子回去休息了。
這年代嘔心瀝血死在案前的官員,可不在少數,特別是六部文官,公務堆在案前像山一樣高,武官的公務相比就很少了,錦衣衛武官的事務比尋常衛所武官要多,但基本不會累死在案前,他們南京錦衣衛只會累死在青樓,酒樓,賭坊……
遠的不說,烏鴉肯定是會死在青樓的。
李小牙一邊閒聊一邊對帳,這年代不是阿拉伯數字記帳,不會因為多一個零,少一個零,多一個小數點,少一個小數點,帳目就天差地別,確認帳目沒問題後,他在每一頁帳目都蓋上章,而後便將帳本丟到一旁。
他們田莊的帳本,基本沒人會查。
一個千把軍戶的小田莊,管事的做一點假帳,也貪不了幾兩銀子,除非你貪得很大,帳也做得很誇張,比如購入大糞一百斤,花費一百兩紋銀,明明可以直接去搶了,偏偏還要做帳貪污……
不過,他們鎮撫司田莊的田,大多都分租出去了,買賣帳目很少,也沒什麼做假帳的空間。
……
……
中午,李小牙看完帳,便提前下衙了。
尋常官府衙門,可不敢提早下衙,被督查上奏彈劾就麻煩了,而他們南京錦衣衛鎮撫司,既不用守皇宮皇陵,也不用保衛聖駕,保衛皇親國戚,他們原本就是錦衣衛內部的督查部門,若是不自糾,除了他們自己的上官外,基本沒人管他們是否準點下衙。
他們鎮撫司除了守衛以外,沒幾個人會準點下衙,徐益達也不是每天準點下衙,所以對於屬下們早退的行為,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提是要將分內之事完成,他們可以早退,但不能遲到,每天都要準時上衙,因為一天的事務多是在點卯時安排的,若遲到錯過重要軍務,錯過聖旨聖命,那可是大罪。
輕則軍杖,重則砍頭。
李小牙坐著馬車回到家,吃了一個午飯,閒著沒事,出門聽說書去了。
剛過完年,張天師的茶館很冷清,說書人回家過年未返,只有說書人的兩名弟子在台上逗樂,他們這種表演算是相聲的雛形……
老掉牙的段子,已逗不樂老觀眾。
李小牙就是來喝喝茶,找張天師閒聊吹牛的。
「前些天,常家托漕幫的人出面,讓我幫忙找一個倭國人。」
「什麼倭國人?」
「一名倭國武士,名叫石井三郎。」
「倭國武士?」李小牙面色一沉:「他娘的,不是找來對付我的吧?」
張天師搖頭失笑道:「不是,這石井三郎是一個叛徒,躲在南京城裡,主子派人從倭國過來抓他。」
李小牙狐疑道:「常家為何要幫倭國人找叛徒?」
張天師回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常家的人並沒有出面,托漕幫的人找上的我,常家怎麼會跟倭國人勾搭到一起,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小牙皺眉道:「常家與倭國人來往,不怕背上通倭寇的罪名嗎?」
「可能就是有此擔心,常家只是讓下人通過漕幫出面,若出了事,只要將下人推出去就行了。」
李小牙點點頭:「前不久,常大公子出事,不就推了一個下人出去嗎?」
張天師笑道:「對了,城郊失火的事,你聽說了嗎?」
「隱隱約約聽人說過這麼一茬。」李小牙不在意的道:「難道跟常家有關?」
張天師回道:「正是常大公子領下人去城郊野炊,引起的火災,常家又交了一個下人出去頂罪,還賠了幾萬兩。」
李小牙幸災樂禍道:「常安真是會坑爹,我要是常書堂,早把兒子掐死了。」
「呵呵。」
兩人閒聊了小半天,李小牙回到家門口,天色已暗下來了,一輛馬車駛到李府大門口,兩個女人一前一後下車了,先下車的赫然是月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