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屋外雪飄如絮，屋內溫曖如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月紫衣與姑姑圍坐在地爐前，爐中的乾柴熊熊燃燒，爐火上架著一口鐵鍋，鍋中沸騰著香氣四溢的菌子，食素的兩人難得採到這麼多菌子，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菌子一定要煮熟煮透，她們也很有耐心。
月白綾感嘆道：「冬筍配菌子，黃金都不換。」
月紫衣微笑道：「冬天能吃到如此美味，真是太難得了。」
她們為了讓湯鍋更鮮美，加入了蝦仁、海螺、鮑魚等，一切全為了她們採到的豬頭菌。
終於，菌子熟透了。
月紫衣拿起碗，裝了一片菌子進碗裡，吹涼了一點後，吃進了嘴裡，品味一番後，點了點頭：「沒問題，沒有毒。」
月白綾也裝了一碗菌子，吃了一口後，贊道：「真是太鮮甜了，好幾個月沒吃過如此美味了。」
「冬天的菌子，堪稱人間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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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女各吃了一碗菌子後，停頓了片刻，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冬夜漫漫，兩個女人圍著地爐，吃了一晚菌子，眼中沒有看到星星，也沒有強烈唱山歌的欲望……
兩女吃完滿滿一鍋海鮮冬筍菌子，又喝了一點溫酒，滿足地撫著小腹， 相視一笑，豬頭菌是她們很熟的一種菌子了，怎麼可能會有毒呢？
夜深了，兩女回到溫暖的被窩。
她們美美地睡了一覺，天亮後，她們幾乎同時醒來，看了對方一眼，呆滯半響後，一起發出了尖叫。
「你的臉！」
月紫衣急忙下床找來一面鏡子，看著鏡中面目全非的自己，臉腫得像豬頭一樣。
這是夢，這是夢。
我一定沒有睡醒，一定是夢。
月白綾趁著月紫衣恍惚，從其手中奪過鏡子，看著自己也腫成豬頭一樣的臉，不停地拍著雙頰，企圖以此消腫，可惜並不管用。
看來是她們冬筍吃太多了，導致水腫了。
她們原計劃去「拜訪」李小牙的，如今臉腫得像豬頭一樣，斷然不可能去了。
當務之急，先去醫館。
兩女也顧不上洗漱了，拿出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而後急匆匆來到醫館。
醫館診室內，倆女解開頭巾，韓一暨看著一對豬頭雙嬌，差點噴笑出來……
韓一暨忍俊不禁：「吃豬頭菌了？」
兩女一起點頭：「嗯。」
韓一暨嘆了一口氣：「我說了不能吃，非不信，看你們的樣子，吃得還不少。」
「會不會是我們的菌子煮得不夠熟透？」
韓一暨白眼道：「你們就算煮得再煮，還是會中毒的。」
兩女仍不信邪，月紫衣弱弱的道：「我們也吃了很多冬筍，會不會是吃筍導致的水腫？」
韓一暨無奈地點著頭：「吃筍太多，也確實會水腫，但多是手腳水腫，你們現在是腮腺水腫。」說著拿出一瓶現成的解毒藥丸：「你們把解毒丸吃了，等到中午，水腫就會消退一些了。」
「我們的臉會腫多久？」
「你們都是練武之人，體質很好，估計三五天就能完全消腫了。」
「哦。」
韓一暨寫著方子道：「我給你們開一劑利尿的方子，回去煮著當茶水喝，儘量多喝一點，將體內的寒毒都排出來就沒事了。」寫完方子後，起身道：「你們可以去抓藥了，我也要出門了。」
月紫衣抱歉的道：「對不起，韓叔，我們這個樣子，不能幫你一起去找張老神醫了。」
韓一暨看著月紫衣的小豬頭，忍著笑道：「你們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兩女拿上藥方，裹上頭巾，略顯鬼祟地出門了。
……
……
晌午，雪停了。
韓一暨領著近千人，浩浩蕩蕩出城進山了。
所有人都帶著鐮刀、柴刀、鋤頭等工具，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張老神醫。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韓一暨已做了最壞的打算了，他們行醫之人，見過太多生死，師傅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曾說過若是哪天死在採藥的路上，對於一名郎中而言，也算死得其所了，他們作為弟子的，只求能找到師傅，好好將師傅安葬，將師傅創立的回春醫館繼承經營下去。
剛進山，便有人在一處密林草從中，發現一個被掩埋的陷阱？
幾個人將陷阱挖開，很快一隻人腳露出來了。
醫館的弟子們趕過來了，看著被人從土裡挖出來的師傅，嚎啕大哭起來……
韓一暨淚流滿面，悲憤得難以抑制，只能雙手握拳，他們想過師傅可能遭遇意外了，但從沒想過師傅遭遇的是謀害，是誰如此喪心病狂？殺害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師傅為人和善，一生都在救人，斷然不可能與人結怨，師傅身上也沒帶銀子，既不是仇殺，也不是劫財，那為何要殺害一個老人，並將屍體掩埋？
由於天氣寒冷，張老神醫屍身並未腐壞，兩名徒弟含淚為師傅驗屍。
「大師兄，師傅乃是死於箭傷。」
「師傅身中數箭，其中有兩箭從背後射入胸腹，兩箭從腰肋射入胸腹，便是這四箭要了師傅的命！」
韓一暨聽聞兩位師弟之言，悲嗆得腳都站不住了，誰會如此歹毒？背後放數箭射殺一名採藥老人？
午後，應天府衙大門外。
以韓一暨為首的回春醫館弟子，含憤擊響鳴冤鼓。
吏目出門查看，嚇了一跳，只見府衙大門外，聚集了數千民眾，聲勢十分浩大，誰引發民怨了？
應天知府都被驚動了，親自出衙門問明了情況。
原來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醫師，上山採藥被殺害了，其弟子與街坊便聚集至府衙為老人鳴冤。
這可是一樁大案！應天知府立即派人通知刑部過來接手，並親自安撫群情激奮的民眾，最後以頭上烏紗帽為擔保，這才將群情激奮的民眾們勸回去了，只留下回春醫館的弟子們。
南京刑部主事謝多魚，行色匆匆趕來了。
沒想到年末了，卻出了一件影響如此惡劣的命案，應天知府被逼得都拿烏紗帽擔保了，這要是不儘快破案，年都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