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暫時不治

  第281章 暫時不治

  廊外樹葉沙沙作響。

  柳貴妃仰起頭,把眼眶裡將溢未溢的淚意逼回去,復又端出那份從容。

  「御醫並未完全說治不好,你還這麼年輕。再說,那永安公主被民間尊稱為神醫,她的本事不光是治婦科和幼科,她還能治其它病。

  「王圖那麼丑的臉都被她治好了,開了肚皮還能讓人活下來。今日娘就去求她————

  不,娘去求你父皇,由皇上出面,永安定能相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

  屋裡靜了片刻,門內傳來三皇子虛弱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怯意,「萬一————大皇姐也治不好呢?」

  柳貴妃貼在門板上的額微微抬了抬,話鋒一轉,聲音鏗鏘有力。

  「永安治不好,就遍請天下名醫。天下名醫也治不好你還有手,有口,有心,有這滿腹經綸。你可以當個閒散王爺,世事不問。也可以寄情山水,做個閒雲野鶴。哪怕鬥雞鬥鴨鬥蛐蛐,也沒人敢說你半個不字。」

  柳貴妃頓了頓,聲音又松下來,像略過耳畔的和風,「多少平民百姓,比帝王將相活得開心,活得長久。行兒,莫讓娘傷心。你開門,哪怕只是喝一口粥,娘便安心了。」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

  柳貴妃閉上眼,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一她知道,她的兒子聽進去了。

  小門緩緩打開。

  柳貴妃跨過門檻。

  小師子在後面高興地喊了一聲,「奴才去端飯來。」。

  腳步輕快地跑遠了。

  三皇子站在門後,眼睛通紅,白淨的唇邊已冒出些許淡黑色的絨毛,衣裳皺巴巴的,像是穿著它睡了好幾個晚上。

  柳貴妃走過去,將他摟進懷裡,沒有多餘的話,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行兒,娘只有你。這輩子,娘只為你活。再難的路,娘陪你一起走。」

  三皇子的肩膀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母親肩頭,低低哭出了聲,「娘————」

  柳貴妃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拍一個很多年前那個高燒不退的孩子。

  片刻後,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全,壓低嗓子急聲道,「貴妃娘娘,三殿下,太后娘娘來了!」

  柳貴妃與三皇子對視一眼,趕忙起身。

  柳貴妃飛快地拭去眼角的殘淚,又替三皇子整了整衣領,低聲叮囑了一句,「萬莫失

  態。」

  難堪和痛苦留給自己,決不能讓他們母子以外的人,看他們的笑話!

  二人快步迎了出去。

  太后已經穿過前院,走在廡廊上。她步子比平日裡快了許多,扶她的夏嬤嬤亦步亦趨地,不時勸著,「娘娘慢些,仔細腳下,小心跌著。」

  太后卻像是沒聽見,目光越過廊柱,直直望向正殿門口那道清瘦的身影。

  三皇子看見太后的那一刻,原本壓住的情緒忽然又涌了上來。他小跑了幾步,在廊下跪倒,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和濕意。

  「皇祖母,孫兒惶恐,怎敢勞您親自來看孫兒。」

  薛太后在他面前停住,彎腰一把將他摟進懷裡,那力道幾乎像要把什麼重要的事物嵌進自己懷裡。

  她嘴唇微微發抖,聲音也顫著,「祖母的乖孫孫————祖母怕你,怕你————」

  她的餘光掃過周圍侍立的宮人,把那半截話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祖母一直覺得,你是最穩妥的孩子,再難的事,你也能扛過去。你想想幾十年前,太宗和聖賢皇后打天下的時候,遇到過多少艱難險阻,最後不都一一跨過去了?」

  柳貴妃也走近了,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帶了哽咽,「太后娘娘————」

  她看到太后那雙通紅的眼眶和疲憊的倦容,忽然心頭一軟,那些平日裡的隱隱猜忌、

  暗中較勁的念頭,此刻都淡了下去。

  薛太后轉過臉看向柳貴妃,目光里有疼惜,也有一絲刻意端出來的嚴厲。

  「你是行兒的母妃,你得給他做個榜樣,立起來!大炎疆土遼闊,哀家就不信尋不出一個好大夫來。何況,咱們宮裡如今不就住著一位神醫麼?」

  三人進了正殿,門在身後合攏,祖孫三人關起門來,說了近半個時辰的話。

  薛太后出來時,步子明顯慢了許多,像是一整日的精氣神都耗在了方才那番話里。她扶著三皇子的手,緩緩上了步輦。

  步輦抬起,她側過頭,看著三皇子和柳貴妃的身影越來越小。

  她閉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氣。

  平心說,她也是真心喜歡這個孫子的。聰明,溫和,孝順,比水衡那個白眼狼強多了。再想到他活不過二十歲,心裡更像被什麼攥緊了一樣生疼。

  可是,當她想到薛家死的那些人,先帝卻那般狠心,她的心又硬了起來——————

  當濃烈的火燒雲鋪滿西邊天際,水初晨才從幼婦醫館出來,登上回宮的馬車。

  車簾一放下,她便從懷裡摸出那封簡訊,借著簾縫漏進來的暮光看了一遍。

  信是明山月的。

  最後一句是,「那人的病,暫時不治。」

  水初晨把信折好,重新放進懷裡。

  「那人」當然指的三皇子。

  宮裡小道消息已經傳出來,三皇子「不舉」,被幾乎所有御醫診斷為「先天腎氣不足」,也就是男子陽氣衰竭、房事不興。

  水初晨充分相信御醫的診斷,也知道他們治男科病的高超。

  但她有「虎蠍」,以及她這一世的神針功力,她應該比他們更高超。

  憑心而論,三皇子待她一向禮數周全,溫文爾雅,至少面上從不曾對她與太子表露過半分敵意。

  以醫者之心,她不該袖手旁觀。

  可三皇子如今已被皇上和太后架到了台前,明明白白拿他來與太子抗衡。

  在這局棋未落定之前,她若貿然出手,治好了他的「隱疾」,便等於替皇上遞了一把磨好的刀。這不僅僅是醫術的事,更是立場的事。

  她也覺得,此時不是給他治病的時候。

  今日,有位給三皇子診病的御醫來醫館坐診,水初晨專門把他叫進屋裡。

  「金御醫,三皇弟的那個病,這麼多年為何才發現?」

  金御醫低聲回道:「稟公主殿下,三殿下自幼身體康健,臣等看診的次數本就不多,偶有風寒、食滯、外傷等症,也是幾劑藥便好。

  「那時診脈,脈象雖不算頂強,卻也並無明顯虧虛之象。況且殿下年少,未曾婚配,臣等從未往那方面想過。

  「後來殿下年紀漸長,尺脈確實比幼時弱了些。可臣等想著,皇子日理萬機,讀書習武,勞累些也是常事,加上殿下從無不適之症,便只當是操勞所致,開了些補氣的方子。」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直到前些時日,太后娘娘傳臣等去問話,說殿下似有難言之隱。臣等這才往那處細診,尺脈果然沉弱無力,再一追問,才知殿下————竟是從未有過那方面的念頭————」

  馬車在宮門前停穩,水初晨剛踩上腳踏,便見皇帝身邊的李公公已候在門內,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見她下車,李公公忙迎上來,躬身道,「公主殿下可算回來了。陛下正等著您一起用晚膳呢。」

  水初晨坐上輦車,往太極殿後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