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來德清中學的第二年。
父母的關係還在不斷惡化,那個家讓我害怕。
好在學校里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對這種按部就班,無需考慮太多的生活,我總是異於常人地感到享受。
好吧,其實還是有一點兒變化,班主任給我安排了一個轉校生當同桌,一個男生,名字忘了。
沒有一上來就找我搭訕,這挺好。聽說是個王者榮耀高手,但遊戲技術在我這兒不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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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打爆劉煒這事我很高興,劉煒真的很招人討厭。
翻名冊仔細看了看,他叫喻清然,這名字起的很不錯。
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非常熱衷於學數學,但他的數學知識能力又差的出奇,教也教不會,數學難道很難學嗎?但他確實很用功。
他把微信二維碼放在我面前時,我心裡升起了厭煩情緒——這幾年來要我微信的人太多了,他難道也是那種我討厭的人嗎。
但他只是很傻地說要問我數學題,我懷疑自己的顧慮其實是冤枉了他。
然而真到了周末他又莫名其妙地一句話不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等一天,等他來問數學題,可能只是想告訴自己我冤枉了他。
晚上我忍不住問他在幹嘛,他說他忙了一天別的,然後就沒動靜了,原來我是小丑。
我有些生氣了,決定第二天不理他,但看他一臉營養不良的樣子衝進來考試,我還是塞給他一個麵包。
美術一班的蕭風,我剛來德清時就有所耳聞,但我對他絲毫沒興趣,他是我最討厭的幾個類型之一。
大庭廣眾之下幹這種事,真令人作嘔。
喻清然來找我還挺意外的,我以為他真的是個木頭腦袋。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告訴我,蕭風的國一大司命是他打的?
沒過多久,父母終於徹底鬧掰了,母親已經在外面找了情夫,他們開始籌劃離婚,根本沒有人會在意我。
半夜我偷偷哭著回到宿舍,思來想去,能找的人竟然只有認識不久的喻清然。
但我又說不出口,只是問他打不打遊戲,他真的認真陪我打了一晚上。
又沒過多久,我接到了最新消息:母親淨身出戶,父親拿到了撫養權,他將會帶我去美國定居。
如果他沒那麼有錢,他沒有上億身家,我的人生是否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平凡快樂。
在前路一片迷茫的焦慮和不安中,校內的王者榮耀比賽暫時地麻痹了我,我找到了為我人生留下自己印記的機會。
被美術一班二比零時,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如果就這樣結束了,我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一攤死水,我只能默默等待,直到它將我淹沒的那一天。
還是喻清然,他真的把我從地獄裡拯救了出來,在我想一個人慢慢調理情緒時,他又一次出現在我身邊。
他為我擦去臉上的眼淚,卻讓我心裡的洪水決堤。
沒幾天後,我們一起拿下了那個冠軍。捧起那座獎盃,我感覺自己的人生終於留下了一筆屬於自我靈魂的色彩。
屬於我的故事結束了,那他的呢?
為什麼他不願意把這條路繼續走下去?我明明能看到他眼神里散發出的熱愛。
我開始嘗試著詢問他,鼓勵他,但一時得不到答案。
在這段時間裡,我自己的結局卻逐漸清晰起來,出國的日程,安排,未來的計劃,一切都由我父親親手操辦。
「這張銀行卡里還有三十多萬,你快點花吧,出國以後就註銷了。」
父親給我一張卡,我卻不知道該用來做什麼。
我決定先請喻清然吃一頓飯,好好地感謝他。
他告訴我他會去打高校聯賽,這讓我十分驚喜,我還想繼續問他,如果高校聯賽奪冠能不能去打全國大賽。
但我沒有問出口,我怕我給他壓力,我這是在道德綁架。
我們玩的很開心,我逐漸發現自己不想出國的願望更加強烈了,原因就是捨不得喻清然。
這天晚上他被班主任叫了出去,然後就失去了聯繫。
我很擔心,第二天主動找到班主任,軟磨硬泡之下了解到了情況,我知道那張卡里的三十萬該用往何處了。
挽救我喜歡的人,挽救他的那個令我羨慕的家,我再一次給自己所剩無幾的人生添上了一筆。
更令我高興的是,喻清然找到了他走向那條路的決心。我坐在台下,看著他在賽場上熠熠生輝,感到無比的心滿意足。
其實他根本不用還錢,那張卡馬上就要被註銷了,但我沒告訴他。
時間已經到了最後,我的出國日期終於確定了。
我沒有立刻告訴他這個消息,而是問了他比賽時間,然後報名了學校的十佳歌手。
我也想站在舞台上,讓他當一次觀眾,讓他為我揮舞一次螢光棒,我會把我的心意全部唱給他聽。
所以當他選了《童話》時,我不禁感嘆,這就是心意相通。
我根本不在乎什麼獎項名次,只要他聽見、看見了,就別無所求。
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其實,這一步,我沒有跨出去的資格。
當聽到他說喜歡我時,我卻無法拒絕。
「清然,我也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他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卻讓我更加心痛,我是罪人,我放縱自己走出了這一步,讓他受到了更多傷害。
「我下周就要去美國了。」
他的表情從欣喜,到茫然,再到痛苦。
「對不起。」我小聲說,喉嚨卻失聲了,我只好嘗試放大音量。
「對不起。」這一次他應該聽清楚了,同時我也沒能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
我們的關係似乎崩裂了,這都是我活該。
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無盡折磨中,我發了瘋似的找去了電競社,站在門口,我能聽到裡面的訓練,能聽到喻清然偶爾說話的聲音。
我沒有勇氣打開那扇門。
當我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淚水浸濕了我肩膀上的衣服,我撐著天旋地轉的身體,哭著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回到宿舍。
明天就要去銷卡了,在那之前,我用剩餘的錢買了可以自己編的手繩和定製的玉石。
比賽當天下午和父親辦完手續,註銷銀行卡後,我沒有理會他的怒氣,獨自趕往了比賽場館。
由於那場人數出乎意料地爆滿,我沒能進去觀眾席,只好擠出剩下的錢交給保安,讓他們放我從後門進去。
當看見喻清然拿出露娜,贏下決勝局時,我不能自已地走上台,我只想更近一些看看他。
我竟然聽到,他在念我的名字。
看著他戴上手繩的時候,我感到我們兩個之間有了一根不會輕易斷開的線。
我邀請他去約會,以情侶的名義,哪怕只有明天一天時間。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很早,六點就急不可耐地下樓等他。
他倒是挺淡定的,約定時間八點過兩分才下來。
不過沒事,我願意,等待也是幸福的一部分。
本以為看不了他的決賽了,這讓我倍感傷心,航班卻恰好推遲了一天。
無論父親怎麼說,我都會在現場,看到最後一刻。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