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令天雨,一點漫黃昏。
喻清然渾身濕透的站在大樓門口,這是他離家出走的第二天。
用手簡單揩掉臉上的雨水,再把濕漉漉的頭髮儘可能整理好,喻清然推開了「龍珠電競青訓俱樂部」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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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線上預約過,來試訓王者榮耀。」前台接待員瞟了他一眼,露出細微的嫌棄表情。
「姓名?」「喻清然,比喻的喻」「年齡?」「16」「段位?」「上賽季巔峰賽定榜全國第11。」
「把申請表填好,我帶你去。」接待又恢復了她標準的職業性微笑。
喻清然接過紙筆,卻突然感覺頭暈目眩,用手猛地撐住桌子才沒倒下去。他忍著不適開始填表,又發覺自己手抖的厲害。強撐著寫完後,喻清然把紙筆遞迴給接待,正想開口問她要杯水,就兩眼一黑,只覺得身體快速向後倒去,隨後失去了知覺。
再次睜開眼,他正躺在一張沙發上,旁邊的文件櫃,電腦,敲擊鍵盤的聲音以及一株難以辨認真假的綠植告訴他自己正身處一個什麼辦公室里,眼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桶泡麵。喻清然咽了口唾沫,掙扎著坐了起來。
「你醒了。」電腦桌那邊傳來年輕男人略顯疲憊的聲音。
「我…」
「你低血糖暈倒了,把前台小妹嚇得不輕。」年輕男人繼續說著,仍舊敲著鍵盤,「泡麵,你的,吃完聊。」
喻清然聞言愣了五秒,然後捧起泡麵桶大口吃了起來——他上一頓飯已經超過24小時了。直到把湯都喝完,喻清然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小聲說了句謝謝。
年輕男人終於站起身走過來,他身高有將近185,頭髮很個性的留長到肩膀,下巴上的胡茬看起來並不經常清理,一雙有靈氣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會喻清然。他轉身用一次性紙杯接了兩杯熱茶,坐到沙發另一邊,把其中一杯放在喻清然面前。
「喻清然,我們之前線上聊過,我是這兒的教練,你可以叫我古予。」
「教練好。」喻清然仍然很拘謹。
自稱古予的男人笑了笑,繼續開口「你的實力我基本了解,說實話,僅僅來一個青訓基地還算是屈才了,連續兩個賽季定榜全國前二十,有全網最高2w5戰力鏡。你能告訴我,你真的想打電競嗎?」
「想,當然想,不然我來這裡幹什麼。」喻清然似乎突然來了精神,大聲回答道。
「那你打電競的目的是什麼?」
「我要打KPL,我要拿冠軍,我要證明我自己的實力。」
古予還是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他用靈性的雙眼盯著喻清然看了一會,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大,你家裡支持你嗎?」
喻清然像是泄了氣,「不,不太支持,我是自己跑出來的。」他感覺自己好像不敢看面前的教練,低頭補充道:「別趕我走,我想試試。」然後抬起頭準備接受審判。
「出門右轉有一間空宿舍,你先睡著,明天開始打訓練賽。」看著喻清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古予搖搖頭坐回電腦桌前。
接下來三天時間,喻清然每天聽古予安排打五場訓練賽,他的隊友和對手水平參差不齊,有已經打過次級聯賽的職業選手,有巔峰定榜千強的「低分」。令他自己不能接受的是,十五場訓練賽他僅僅贏了其中四場,並且小局mvp為零。這個戰績對於他這種巔峰賽撞車一線職業選手也能互有勝負的實力來說,說的上是稀爛。
喻清然的信心崩潰了,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堅持要輟學青訓,他堅信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打出名堂,要不了多久就能揚名立萬。為此他離家出走,用外婆偷偷塞給他的零花錢買了一張火車票來到了青訓營,這個他以為的平步青雲的開始,卻迎來這樣的結果。這幾天晚上他瘋狂地打巔峰賽,試圖去找回自己的手感,然而卻連掉了一百多分,連全國前一千都擠不進去了。
心灰意冷的喻清然終於接通了家裡打來的電話。
「兒子…」想像中的痛罵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張惠哽咽的聲音。這反倒讓喻清然更心慌了,「怎麼了老媽?」
「你外婆她,她突發腦溢血,現在在醫院搶救…」電話里傳來了哭泣聲。手機從喻清然手裡滑落,重重摔在了地板上,回音震耳欲聾。
原地愣了好一會後,喻清然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開始收拾東西,他把行李雜亂無章地一股腦扔進箱子裡。
「要回去了?」古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我不配打職業,走了。」
古予再次用他充滿靈氣的雙眼盯住喻清然,好像要把他看透一般。
「沒什麼配不配的。」古予開口說,「你現在已經有了很多,有天賦,有實力,有勇氣,但還是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後面的事喻清然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回到家時,爸媽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淚痕,桌上的剩飯剩菜已經好久沒人清理了。老媽看到他走進家門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沒開口就又嗚咽了起來。
喻清然看到了桌子上的白紙,上面有他外婆的名字,而那用黑色加粗字體寫的標題,每一個字都在捏碎他的心。
死亡醫學證明書。
「乖孫,外婆知道你真的很喜歡這個遊戲,你每次跟外婆聊起這個的時候眼睛會一閃一閃的,外婆支持你,等你打上那個KPL的那一天,外婆一定去現場看你。」她把自己那用了幾十年的,破舊的錢包拿出來,倒出一張一百塊和零散的紙幣硬幣,全部塞到了喻清然口袋裡。
喻清然每天都會看著外婆的照片,從心底恨自己沒看到她最後的,看著自己微笑的樣子。
「外婆…」「誒,我的乖孫。」喻清然感覺自己能聽到外婆的臥室里傳來聲音,他無法再控制自己的眼淚了,「你會原諒我嗎。」
「乖孫,無論你做什麼,外婆都愛你。」喻清然撫摸著那張黑白照片,任由眼淚在臉上肆意流淌。
「同學們,這是新來的轉校生,喻清然,大家掌聲歡迎。」台下傳來一陣熱情的喧鬧和三個舍友的起鬨聲。
「大家好,我叫喻清然,請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