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准梁王妃

      宋宜笑沒喝到的那盅天香碧露,大半都撒在了自己裙子上,聽完太妃叮囑,當然要去更衣。

      借用暖閣不遠的一間抱廈,她剛剛換好備用的衣裙,後窗忽然被敲了敲。

      錦熏一驚,宋宜笑卻一臉的意料之中,低聲讓她去門後守著,自己則走到窗邊輕輕一推。

      窗外果然是孤身前來的陸釵兒。

      「方才多謝六小姐提點!」宋宜笑跟她才照面,就盈盈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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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謝,我沒打算白幫你!」陸釵兒神情晦暝,眼神複雜,定定看了她好一會,才微微冷笑著道,「香露里擱了寒涼之物,應該於子嗣有礙……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我還是想請個可靠的大夫瞧瞧的!」

      宋宜笑立刻保證「回頭我立刻就去辦!所有開銷也是我出,六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只管說!」

      見陸釵兒搖了搖頭,似乎打算離開,她忙道,「還有個疑問今兒的事,四郡主知道麼?」

      剛才察覺到陸釵兒讚美天香碧露的那番話,其實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後,她就覺得奇怪——連陸釵兒這個庶女都能發現今日的香露味道有異,陸蔻兒貴為郡主,為什麼反而不知道?

      論飲食精細、論品嘗到天香碧露的次數,怎麼想陸蔻兒都應該在陸釵兒之上吧?

      除非,陸蔻兒知道內情,故意沒吭聲——但後來又為什麼會給宋宜笑摔掉琉璃盅的機會?

      「你懷疑我故意污衊祖母,好賣你人情?」陸釵兒聞言冷笑出聲,「你以為只有你娘有手段?我姨娘當年寵奪專房,還能在前頭王妃手底下生下我,你以為只是運氣好麼!」

      說完也不管宋宜笑信不信,逕自拂袖而去!

      「小姐,您看六小姐的話,是真是假?」錦熏見宋宜笑已經關上窗,才離開門後,走過來邊替她整理裙裾邊問,「四郡主都嘗不出來有問題,她卻能辨認出香露中摻了東西?」

      「我跟她姨娘又不熟,哪裡知道?」宋宜笑撥著腕上玉鐲,淡淡道,「只不過剛才六小姐那番話是當眾說的,四郡主別管自己嘗沒嘗出來,居然沒反駁,你說奇怪不奇怪?」

      錦熏愣道「會不會是因為六小姐好歹是四郡主的親妹妹,四郡主不想掃了她面子?」

      「你不覺得四郡主今兒個太激動了嗎?」宋宜笑瞥她一眼,面沉似水,「記得不記得上巳宴那天出門的情景?今兒個,倒像是姐妹兩個換了個性子似的!」

      當日見縫插針數落宋宜笑的,是陸釵兒。

      陸蔻兒,可是始終保持著郡主的高高在上。

      「就算六小姐如今心緒明顯不佳,不大想說話。」宋宜笑眯起眼,「以四郡主的為人,也犯不著親自上陣對我惡語相向吧?陸釵兒不喜歡我的緣故,大部分是嫉妒;陸蔻兒不喜歡我,卻是因為她瞧不起我!」

      所以同樣不待見繼母帶來的女兒,姐妹兩個的態度卻迥然不同陸蔻兒沒事根本懶得理會宋宜笑,因為在她看來,跟宋宜笑走近了簡直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陸釵兒則是有機會能在宋宜笑跟前炫耀,一點都不想放過!

      為此她上巳那天還一度失口,險些犯了上頭的忌諱!

      「而且陸蔻兒雖然是嫡出郡主,也不是不會看臉色。」

      「她在清江郡主跟前,可不是很乖?」

      「我現在是清江郡主的准弟媳,太妃都要給我體面,今天還是太妃壽辰,就算客人還沒來,你說她至於那麼肆無忌憚?」

      「說話難聽也還罷了,方才連琉璃盅都砸了過來……她就不怕失手真把我砸出個好歹,傳了出去怎麼對皇太后、對簡家交代?!」

      宋宜笑理了理袖子,「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錦熏聽得呆住「那怎麼辦?」

      「先不要考慮這事了!」宋宜笑走到銅鏡前顧盼一陣,確認裝扮齊整了,才淡聲道,「你別忘了,咱們如今最緊要的差使,可是招呼公主殿下!」

      想到傳聞里長興公主的刁蠻,主僕兩個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收拾了下隨身之物,宋宜笑帶著錦熏回到暖閣,還沒進門,已聽到內中傳來好些人的說笑聲,顯然她去更衣的這點時間,已經來了不少客人了。

      「這就是宋小姐吧?」陸蔻兒跟陸釵兒姐妹這會已雙雙陪在太妃下首,所以獨自進門的宋宜笑很容易被猜到身份——眾目睽睽之下,不管心裡怎麼想,大家都是很給准燕國公夫人面子的,「真真是個美人兒!且氣度嫻靜典雅,大家風範十足,瞧著就是太妃您當親孫女教導出來的,無怪能讓太后娘娘親自賜婚呢!」

      這當然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衡山王太妃不待見現在的兒媳婦又不是秘密,她怎麼可能去教韋夢盈的女兒?

      不過場面上誰也不會傻到去追根問底——太妃含笑道「有句話叫做朽木不可雕,要不是孩子自己好,我再苦口婆心,那也聽不進去啊!說到底,是她自己懂事。」

      這話等於默認了。

      「您就會誇我!」宋宜笑很配合,「要不是您不嫌我愚笨,我啊這會定然跟個木頭一樣!」

      兩人你來我往的客套了一番,等眾人也稱讚得差不多了,太妃開始為宋宜笑介紹在場的賓客,讓她挨個見禮——當然賓客們也不是白受她這一禮,不但個個親手相扶,末了還會給一份見面禮,鐲子簪子荷包什麼的,一會兒功夫就讓錦熏差點拿不下了。

      等宋宜笑見禮完,見場面走得差不多了,陸蔻兒就提議「祖母,離開宴還有會,不如孫女帶姐姐妹妹們去園子裡轉轉,也免得在這兒妨礙長輩們說話?」

      太妃笑著揶揄了她一句「嫌咱們羅嗦了」,陸蔻兒嬌嗔不依後,也就點了頭。

      在暖閣里時,無論老少,都是親親熱熱的。

      出門後許是沒有長輩在,許多人就露出真面目了「之前走動時,一直沒見過宋小姐,還以為您是個愛清淨的。這些日子以來,您的大名一直如雷貫耳,方曉得您竟是大有造化呢!」

      這話就差明說宋宜笑看似清高不合群,實際上心機深沉暗中攀高枝了。

      「您過獎了!」不過這級別的嘲諷,宋宜笑還不放在心上,淺淺一笑,道,「是太后娘娘厚愛。」

      挑釁者頓時住了聲。

      總不能說皇太后沒眼光,看不出來宋宜笑的卑劣吧?

      其他的躍躍欲試者彼此望望,也都暫時消停下去,畢竟又要打宋宜笑的臉、又要不落下藐視太后的罪名,實在不是件簡單的事。

      當下就有聰明人向陸蔻兒、陸釵兒姐妹靠攏,話里話外的打探起宋宜笑的為人、品行,試圖從中尋找破綻。

      但也有人向宋宜笑拋出了橄欖枝「下個月是我生辰,宋姐姐要是不嫌棄,不如去湊個熱鬧?」自我介紹,「我姓司空,閨名衣蘿。家父官拜吏部侍郎,上巳節後常聽衛姐姐提到姐姐,雖然之前不曾相見,卻神交已久!」

      「司馬妹妹所言的衛姐姐,可是銀練姐姐?」宋宜笑聽到她姓名,眼神頓時一凝,司空衣蘿……這不是准梁王妃麼?

      司空衣蘿含笑點頭「正是!」

      衝著她的婚事,宋宜笑也不會拒絕,何況還有衛銀練的緣故?當下就道「蒙您看得起,屆時一定到!」

      接下來兩人自是順理成章的攀談起來——宋宜笑邊跟她說話,邊悄悄打量這位準梁王妃據說只比她小一個月,平脅曼膚,容貌秀雅,穿著粉襦鬱金裙,綰回心髻,俏麗中透著幹練,言談之間也是頗有見地。

      「難怪能做王妃。」宋宜笑心想,「雖然容貌不是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