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高處不勝寒

      蘇伯鳳只覺得如墜冰窖——他失神片刻,才喃喃道「衡山王……是受了先帝指使?」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即使衡山王與顯嘉帝血脈已遠,終究同為宗室。

      他還是世襲王爺,怎麼可能受閥閱世家的指使去娶一個出身不高、也並不年輕的人婦?

      還要承擔橫刀奪愛的名聲。

      能讓他這麼做的,只有顯嘉帝。

      「你要知道,咱們閥閱的衰落,伴隨著的卻是皇權的越發至高無上!」蘇少歌看著侄子,輕聲說道,「在咱們看來,先帝是個不守承諾忘恩負義的小人,但從皇室、從做皇帝的角度來論,他是當之無愧的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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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緣雖然不如宋紀南精明,但從他能考取狀元這點可見,他不是沒有才幹的人!」

      「只不過心性不堅,沒能過去美色這一關罷了!」

      「但他迷戀的是他的結髮之妻——夫妻恩愛和諧,這本是一家興旺的徵兆與前提!」

      「如果沒有咱們家、沒有先帝的插手,即使龐氏仍舊不喜韋王妃,但這對夫婦未嘗不能子孫繞膝、白頭到老!」

      「屆時江南堂說不得就會振興!」

      「那麼皇室需要解決的巨室望族,豈不是,又多了一個?」

      蘇少歌淡淡道,「趁他病,要他命,能幹掉一個是一個——從先帝的角度來看,他做的沒錯。」

      「但從咱們這些望族的角度,也是一個道理趁他病,要他命!」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別有一種寒意滲出。

      「……宋奶奶將『隨風』的令牌都給了叔父,可見江南堂現在真的不剩什麼東西了。」蘇伯鳳沉默了會,喃喃道,「那可是祖上不讓咱們蘇家的大族,即使從紀南公身死就算作衰落,至今也才二十年上下!」

      「這……這真是……」

      作為蘇家未來的繼承人,蘇伯鳳對於自家的家底,雖然不能說了如指掌,但這個年紀也開始有所了解了。

      以蘇家反推宋家,料想差別不大。

      那樣一個傳承了數朝的望族,多少年的積累,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祖上接二連三出敗家子,想敗光這麼一份產業,也蠻艱難的。

      可是曾經聲名赫赫的江南堂,卻在二十年的時間裡,風流雲散。

      連血脈都只剩了個出嫁女!

      「這就是高處不勝寒。」不同於蘇伯鳳的心驚,早就知道此事內情的蘇少歌,卻是一臉平靜,「咱們生而優渥,無論亂世盛世,都享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富貴。所以有朝一日失勢了,咱們所要承受的攻訐與貪婪,也遠勝於尋常人家!」

      他看向侄子,「動搖江南堂的是我蘇家,落井下石的人,除了先帝,你可知道有多少人?」

      見蘇伯鳳茫然搖頭,他吐了口氣,「小打小鬧的不算,其餘四閥,包括絕了嗣的錦繡堂,統統有份!」

      「……」蘇伯鳳下意識的攥緊了拳!

      蘇家被宋嬰坑得不輕,按說江南宋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蘇伯鳳即使不幸災樂禍,但也不該這樣心潮起伏的。

      但蘇伯鳳心中,卻無端的湧上一抹兔死狐悲之情。

      「所以趁著這次機會,你一定要好好學。」蘇少歌抬手,按住他的肩,注視著他的瞳孔,沉聲說道,「江南堂與錦繡堂都已絕嗣,但明沛堂、燃藜堂還有瑞羽堂還在!」

      「那三家祖上一直與我們蘇家不相上下,互有勝負,所以他們傾力栽培的繼承人,也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作為下一任家主,如果你不想我蘇家淪落到宋家的地步——那麼就必須比他們優秀出色!」

      「否則當初咱們是如何與他們瓜分瓦解江南堂的,他日,我蘇家也將成為刀俎之間的魚肉!」

      蘇伯鳳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叔父,我明白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叔父方才說,這一場大位之爭,不僅僅是我等閥閱之間的勾心鬥角,皇室亦不可忽視,可是指,衡山王?!」

      「也許是衡山王,也許是其他人。」蘇少歌搖頭,「鳳兒,你要記住一件事平分秋色那才叫對手!所以,永遠不要認為自己算無遺策!」

      「你祖父生前曾經說過一句話宋紀南是他唯一見過真正算無遺策之人!」

      「但即使是宋紀南,他也沒料到自己會死得那麼早、活得那麼短!」

      「否則他是絕對不會幫著先帝對付我蘇家的!」

      「當然他更沒料到自己的髮妻與獨子是那麼的不爭氣——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你一定不要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

      「因為再謀劃嚴密的事情,也難以保證沒有意外!」

      他面上露出一抹苦笑,「比如說,長興的死。」

      蘇伯鳳若有所思「叔父的意思是,這回咱們以身為餌……就是為了將那些針對咱們的勢力統統釣出來,免得往後被坑了都不知道?!」

      「也不僅僅如此。」蘇少歌和藹道,「我之前跟你說過,肅王很有明君的資質,還記得嗎?」

      蘇伯鳳再次恍然「也是讓肅王知道那些反對他登基的勢力有多麼龐大,好教他踐祚之後,不敢輕易行忘恩負義之舉?!」

      「亦是委婉告訴他,我們蘇家的勢力,沒有他想的那麼隻手遮天!所以他犯不著在坐穩帝位之後,立刻心心念念的幹掉我們!」蘇少歌淡然說道,「沒有辦法,誰讓我們蘇家現在就這麼一個嫡親外孫——不能不哄著點呢?」

      世家望族之所以可以千古流傳,善於汲取教訓,亦是他們共同的優點之一。

      蘇家已經在顯嘉帝手裡吃過一個大虧了,現在的肅王固然與他們有血緣關係,他們又怎麼可能完全信任這份羈絆?

      在蘇家的庇護下一路長起來的肅王,雖然論資質比端化帝強得多,可論閱歷論城府,到底還是淺了點。

      真當蘇少歌不知道,那天在晉國大長公主府外,肅王面對梁王的挑撥後,似有觸動麼?

      這天的帝都註定無眠。

      黎庶擔憂著戰爭,高門望族躊躇於下一步的選擇,眾生都為自己的明日或惶恐,或奔走。

      夜色已深,燕侯府的書房內,一列列燭火,將室中照得通明如晝。

      簡虛白與袁雪沛衣冠整齊,絲毫沒有就寢的意思,皆屏息凝神,聽著心腹的稟告「那人十分奸猾,在人群里兜來兜去,繞著帝都差不多走了大半個圈子——要不是現在城中乃是非常時期,行人稀少,小的差點就跟丟了他!」

      「最後到底進了一家鋪子,在鋪子裡頭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那家鋪子小的已經查到了東家,與劉家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袁雪沛臉色非常難看,之前簡虛白說劉家會甩開沈家與端木老夫人還有燕侯府,與蘇家尋求合作,他還不相信。

      但此刻,底下人卻是親眼看到冀侯府的下人,進了劉家名下鋪子後離開的整個經過的。

      「這不是巧合。」簡虛白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