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宮廷夜半

      「景敏縣主的下落有消息了。」蘇伯鳳臉色不太好看的說道,「當初搶在咱們之前接走她的人是劉家『墨刃』,據說負責此事的那個,早先還以類似於『義弟』的身份在景敏縣主身邊待了好一陣——所以才能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將景敏縣主弄出城。」

      頓了頓,「不過他們現在把人送到了燕侯府,二叔您說這是什麼意思?」

      「燕侯府沒理由放棄肅王。」蘇少歌先這麼說了一句,才問,「知道劉家為什麼在那個時候接走景敏縣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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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伯鳳嘿然道「這正是我覺得事情嚴重的地方我懷疑燃藜堂一早知道賀樓獨寒的身份!」

      「這不可能!」蘇少歌皺眉,說道,「連你七姑都不知道賀樓獨寒的底細!」

      扶風堂這兩年子嗣也不是很多,之前大房又都留在青州,帝都這邊,冀國公膝下只有蘇少歌一個兒子做幫手,難免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蘇少菱雖然是女兒,但性情沉靜,行事有章法,不像胞姐蘇少茉那樣咋咋呼呼的叫人不放心,向來很得父兄信任。所以在出閣之前,參與過蘇家很多機密之事。

      饒是如此,賀樓獨寒這顆棋子,從冀國公到蘇少歌,都沒有告訴過她——這不僅僅是他們信不過蘇少菱,因為連蘇伯鳳這個蘇家嫡長孫,扶風堂未來的主人,也是在太子遇刺之後,才被告訴真相的!

      在這之前,他同樣以為賀樓獨寒只是顧韶的嫡親外孫,與自己家毫無關係,甚至可以說是政敵。

      足見蘇家對於這顆暗子的保密程度。

      劉家跟蘇家說是祖上有舊,但自從劉家合族守墓之後,兩家的嫡支已經幾十年沒有來往了,早些年的交情到現在又還有多少呢?

      何況這樣的秘密,又豈是關係好就能知道的?

      不過,要說燃藜堂是湊巧接走了裴幼蕊的話,這個時間也太巧了吧?

      那可是緊挨著賀樓獨寒出門、蘇少歌親自派的心腹前往,這中間那麼一點點的空隙……

      說劉家什麼都不知道,誰能相信?

      蘇少歌沉思了片刻,目光忽凝,臉色也難看起來,「劉家是絕不可能知道這樣的機密的,不過,端木老夫人……」

      蘇伯鳳嘆了口氣,道「我也懷疑這位老夫人——畢竟顧韶是罷官還鄉之後,才把賀樓獨寒接到身邊栽培的。那時候注意他的人可不多,注意到發現賀樓獨寒乃咱們家暗子這個程度的,怎麼想都只有端木老夫人了!」

      說起來蘇家也是遭了簡平愉的牽累

      因為那時候顧韶是被簡平愉趕走的,即使這裡面有著顯嘉帝希望把他留給自己兒子用的考量,至少表面上看來,他是敗在了簡平愉手裡。

      而且他跟簡平愉的關係也不好。

      而端木老夫人由於胞妹以及外甥的遭遇,一直視簡平愉為眼中釘肉中刺,當時她雖然遠在塞外,卻無日或忘這份仇恨——那時候簡平愉位極人臣如日中天,老夫人直接對付不了他,自然而然會考慮到聯合他的政敵。

      可能因為在端木老夫人看來,對她食言的顯嘉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儘管她發現了賀樓獨寒是蘇家安插在顧韶身畔的暗子,但由於顧韶對顯嘉帝的忠心,老夫人非但沒有提醒他,反而任憑這顆棋子在顧韶的精心栽培下茁壯成長,再給予顧韶致命一擊——順帶把顯嘉帝嘔心瀝血扶上帝位的端化帝父子都一坑到底!

      ……真的是,怎麼想,都只有這位老夫人有動機有能力有機會這麼做。

      蘇家叔侄相對沉默了片刻,蘇少歌緩緩開口「老夫人既然早就知道了賀樓獨寒乃我蘇家『黛鋒』出身,卻一直樂見其成,顯然沒有阻攔肅王登基的意思。如此,眼下非常時期,不宜內訌,且裝一裝糊塗,待塵埃落定之後,再與她老人家談一談罷!」

      蘇伯鳳不太贊成,他提醒道「二叔,端木老夫人偌大年紀,又沒有親生的兒子孫子,所謀所圖,除了報復先帝跟太皇太后之外,無非是為了燕侯府考慮!現在燃藜堂也把景敏縣主送到了燕侯府——我懷疑,老夫人是在為肅王登基之後,燕侯府的富貴謀劃!咱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哪有讓燕侯府坐享其成的道理?!」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蘇少歌吐了口氣,緩聲道,「何況肅王的為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是陛下,不是會過河拆橋的人。」

      那到底是他們蘇家教出來的皇子。

      顯嘉帝固然可稱明君,但論到教孩子,蘇少歌真心不覺得他有資格跟蘇家比。

      畢竟顯嘉帝死了才三年,他傾注一生心血的兒子已經處於身敗名裂的景況了。

      而蘇家貫穿數朝的顯赫歷史,足以證明他們家教子的成功!

      蘇伯鳳沉默了一會,道「二叔既然這麼說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論起來是肅王血緣上的表侄,實際上因為他自幼生長青州的緣故,叔侄兩個根本沒相處過,自然不可能似蘇少歌一樣信任肅王。

      蘇少歌看出他的擔憂,想開導,想了想卻只道「我們再想想明早的朝會,還有什麼要準備的罷?」

      差不多時候,皇城之內,奇寶宮。

      寢殿的殿門忽然打開,重重繡幕被來人帶起的急風捲起,才飛舞上半空,已被一雙手臂粗暴的掀開。

      伴隨著急促的呼喚「娘娘!娘娘!娘娘您快起來,薛嬪主子的宮女過來說了件事情,您必須立刻知道!」

      何修儀從香甜的睡夢中被強行搖醒,有片刻的茫然「薛嬪?她怎麼了?」

      「薛主子的宮女說,薛主子似有輕生之念!」侍女一面說著話,一面從不遠處的水盆里絞了把冷帕子,敷到何修儀臉上——冰冷的觸覺讓何修儀下意識的打了個寒噤,人倒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吃驚道「她要輕生?!她……她怎麼會忽然這麼想?!」

      這兩天,許是因為發現何修儀一個人有了退路的緣故,同時入宮的新人們,已經不再跟她來往了。

      哪怕是最老實、以前對她最恭敬的田寶林。

      而何修儀也因為愧疚與心虛,不好意思主動找她們。

      但即使如此,何修儀記得,最近一次見薛嬪時,薛嬪還是舉止如常的——這才分別多久,薛嬪怎麼忽然就要想不開了呢?

      說句不好聽的話,端化帝聲名盡毀距離現在也有好些天了,既然熬到現在都沒走窄路,又怎麼會等不了這最後一段日子?

      沒準最後的結果是可以接受的呢?

      「那宮女說,薛嬪今兒個晌午特意親手做了許多飯菜,裝了食盒,提去宣明宮求見。」侍女把帕子扔回水盆中,到屏風前取了何修儀的衣裙,邊走過來服侍她穿戴,邊快速又小聲的說道,「但她在宣明宮外候了大半日,一直到天黑宮門快落鑰了,才失魂落魄的回來。」

      「然後回來之後,她的宮女看她衣裙都被雪沾濕了,趕緊燒了熱水服侍她沐浴更衣——宮女親眼看到,她伏在浴桶上哭了許久,一直到水涼了,才在宮女的提醒下起身。」

      「宮女壯著膽子勸她喝點粥,她也沒理會,反倒把體己全部拿了出來,分給了她那兒伺候的人!」

      「而且今晚也不肯要人陪夜——伺候她的人覺得情況不對,卻不敢抗命,只能派一個人守在她寢殿後窗下聽動靜,然後估計著她睡著了,趕緊來咱們這兒稟告!」

      侍女一口氣說到這兒,也替何修儀穿戴得差不多了,快步去妝檯上取了支長簪,趁何修儀自己整理系帶、衣襟的時候,利落的給她綰了個髮髻,說道,「娘娘乃奇寶宮主位,薛主子是您的宮裡人,她要出了岔子,哪怕是自己想不開呢,娘娘也脫不了干係的!所以這事兒您不能不問!」

      何修儀坐在榻沿,整理衣裙的手有點顫抖,她用力咬了下唇,才勉強一笑,說道「我理會的。」

      侍女又給她髻側插了兩朵珠花——這大半夜的,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