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朝堂上(上)

      翌日,朝會。

      肅王的出現,讓大部分臣子面上都露出了驚色。

      不過……

      這幾天以來,變故橫生,大家都有點麻木了,所以驚訝完了也都紛紛收回目光,繼續討論正事——這兩天要討論的正事也忒多新君人選、太子遇刺、許太妃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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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前兩件因為已經爭了好幾次都無果,為了效率起見,今天說好了先把許太妃自盡這件事情解決掉。

      畢竟許太妃哪怕是在顯嘉朝時的位份也是九嬪之首的昭儀,放眼後宮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可不是暖太妃那種靠著生了兒子才提位為太妃的,她是在顯嘉帝去後直接晉的太妃——好好的人說自盡就自盡了,前因後果大家又都心裡有數這位太妃可以說是被衛家逼死的!

      這種事情自然不好拖。

      拖久了說什麼的都有,對於衛家,對於朝廷,都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已經臨近年關了,不早點把這事兒解決掉,難為要留這位太妃的梓棺在宮裡過年不成?

      「太妃忠貞,對先帝情深義重,其身雖沒,然其家卻不可無哀榮……」其實這件事情正經要辦也沒什麼難的,衛家雖然非常不甘心就此失去蜀王這個棋子,但人家太妃明明白白的為先帝殉情了,又留下遺書要兒子去帝陵守孝三年,於情於理也不好攔。

      豁出臉皮攔也攔不住,不過是平白給蘇家說話的把柄,那還不如大方點呢!

      所以衛溪作為禮部尚書起了個頭,決定遵循太皇太后之命,厚葬許太妃的同時,加封許太妃的娘家兄弟子侄——許家出身不高,即使加封,在衛溪這等人眼裡也不過是那麼回事,橫豎分不了真正頂尖的利益,所以大家很快就一致通過了。

      至於說蜀王,之前衛家已經聯合了大批臣子要上表給太皇太后,駁回蜀王出繼之事了,現在……現在自然是繼續上表,不過太皇太后到底準不準這份表書,大家已經不關心了。

      畢竟一個馬上就要起程去帝陵一守三年的皇子,根本沒法參與接下來的風雲際會,那麼他到底是皇子還是帝甥,關大家什麼事?

      許太妃的事情商議畢,朝堂上先是沉默了一陣,有點古怪的氣氛才被突然響起的話語打破——

      「有道是國不可一日無君……」

      「關於太子殿下遇刺之事……」

      卻是衛溪跟裘漱霞同時開口,想議新君人選的自然是裘漱霞,肅王終於回來了,太子倒是躺在病榻上苟延殘喘,這麼好的機會,他簡直迫不及待要戰鬥!

      但衛溪卻不然——肅王才歸,支持他的這一派人喜出望外之餘,氣勢正盛,反倒是衛家這邊,太子遇刺,由於恢復情況的不容樂觀,已經被否決了爭位的可能,備用的蜀王也因為許太妃的激烈反對成為廢子,他們現在的選擇只剩一個庶人陸鶴浩好嗎?!

      且不說現在這個唯一的人選讓衛家心裡怎麼個慪法,單說他們之前怎麼都沒想到要支持陸鶴浩,所以雙方根本沒有溝通過,現在直接跟肅王那邊掐必定吃虧這點,衛溪也不會同意在今日討論新君人選這個問題的!

      此刻衛溪見裘漱霞果然是迫不及待要把肅王推舉上位了,不禁冷笑出聲「陛下雖然下詔退位,然而尚未正式禪讓!裘侍郎口口聲聲『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是現在就當陛下不存在了嗎?!枉你也是讀聖賢書出來的,竟輕狂高大至此,簡直就是有辱斯文不當人臣!」

      「陛下雖然尚未正式禪讓帝位,然而這段時間已經不再視事了!」而裘漱霞毫不示弱,也冷笑,「原本有顧相主持大局,即使陛下疏忽些,倒也無妨!可之前因為太子遇刺之事,導致顧相下獄,眼下這朝堂之上無人坐鎮,成天吵吵嚷嚷,議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這麼幾天也還罷了,若繼續拖延下去,江山社稷焉能無恙?!所以怎麼可以不儘早定下新君,以延續我大睿的盛世繁華?!」

      衛溪冷冷的瞥了眼肅王「你這麼想立新君,卻不知道人選是誰?」

      「衛尚書不要亂說話!」裘漱霞不上當,嘿然道,「這新君豈是我一個侍郎說立就立的?自然得咱們朝野上下,連帶宗室一致認可才成!」

      雖然現在朝堂上人人都知道,裘漱霞心目中的新君必定是肅王——不過肅王論名份只是顯嘉帝的侄子,在顯嘉帝名下還有親生兒子的情況下,公然提出立肅王,必定會招致大批反對,而且是非常激烈的反對!

      所以裘漱霞自不肯承認,卻把皮球踢回給衛溪,說道,「倒是衛尚書,前段時間一直力主讓太子殿下登基,如今要商議這個問題,是不是該出來說兩句?」

      說話間,裘漱霞眉宇間不掩揶揄太子現在的傷勢誰不知道?

      衛溪眸光沉了沉,眼中怒色一閃而沒,面無表情道「裘侍郎這麼說,可是認為太子殿下登基乃是天命所歸?既然如此……」

      「衛尚書這話就不對了!」裘漱霞忙打斷他的話,毫不客氣的說道,「天子乃天之子,首要的就是福澤深厚!否則又如何澤被萬民澤被河山呢?太子殿下雖然是陛下之子,然而前番遇刺之後,一直貴體違和,迄今都起不了身!這樣的情況,還要將這天下的擔子放在他身上,也忒叫人不忍心了吧?」

      這不就是在說太子之所以會遇刺重傷,乃是因為本身福薄,做不了皇帝的緣故?!

      衛溪雖然不像衛皇后那樣疼愛太子,但到底是嫡親外孫,好好的孩子被蘇家坑成了那個樣子,前途盡毀康健也無,蘇家的急先鋒倒還在這裡說風涼話——若非他望族出身,涵養的功夫是自幼練起的,這會差點沒按捺住上前給裘漱霞一拳!

      饒是如此,衛溪也是運了運氣才按下暴怒,冷然道「照你這麼說,當初先帝登基之時亦是御體欠安,難道惠宗皇帝陛下仍舊將帝位傳給先帝,乃是不體恤不疼愛先帝的緣故?」

      其實惠宗皇帝對顯嘉帝確實不怎麼樣——不然顯嘉帝也不會落下那一身病,以至於壯年而逝了。

      問題是做臣子的不能這麼說啊!

      這年頭講究孝道,做子女的對父母不好要被說的,然後反過來,如果一個當兒子的不受父母喜愛,大家也都會覺得這孩子肯定有問題!

      否則親爹親娘怎麼會不疼他呢?

      最不濟,也會覺得他很可憐——看,那個人,他親爹都不喜歡他!

      那麼問題來了,即使顯嘉帝已經駕崩數年,如今這朝堂上,誰敢說顯嘉帝有問題,或者說這位公認英明能幹的先帝可憐?

      顧韶都不敢講這話好嗎?!

      朝堂上一時間靜可聞針。

      裘漱霞一個疏忽被衛溪抓了話柄,不禁語塞——他正急速思索著對策,忽聽一個清朗的嗓音響起,不疾不徐道「當年先帝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