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肅王入都

      未央宮。

      衛皇后聽完底下人咬牙切齒的稟告,臉色更蒼白了些,不過眉宇間卻沒多少怒色,只有些疲倦道「何文瓊雖然是跟著陛下的老人了,但如今陛下即將去位,太子呢又重傷在身,他擔憂何家前途,倒向肅王那邊也不奇怪,到底他跟蜀王沒什麼關係,其子卻即將尚長興。」

      說到這裡苦澀一嘆,「而他不願意公然支持肅王,只肯稍微放水,顯然還是念著陛下,對咱們這邊存著一線指望的!」

      馨纖見同伴沒其他事要稟告了,暗示她退下之後,對皇后道「但許太妃以自盡阻攔了蜀王參與爭位,現在咱們的選擇只有陸鶴浩跟襄王二人——襄王跟肅王一樣也是出繼的,如果他有資格參與大位角逐,那麼肅王更不在話下!也就是說,現在咱們竟只能選陸鶴浩了!」

      她知道衛皇后不是放不下私人恩怨的人,問題是,「陸鶴浩在朝野的風評都不佳,只怕很難得到諸公的認可!如果肅王一直回不來,諸公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說不得只能認了。但現在何文瓊要放肅王回來,到那時候,只怕……」

      畢竟肅王給朝臣們的印象,比陸鶴浩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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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王想進城就進來吧!」衛皇后沒什麼表情的理了理袖子,淡淡道,「其實這也是件好事之前他一直游弋在外,本宮也拿他沒什麼辦法!等他進城之後……」

      馨纖忙提醒「只怕何文瓊既肯放他進城,恐怕未必肯幫咱們對付他?」

      「那就讓何文瓊不得不幫咱們對付他!」衛皇后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她的兒子至今躺在病榻上忍受著痛苦,憑什麼肅王可以好端端的?還妄想爭奪大位——皇后慢慢吐了口氣,心道「璀兒,你放心,為娘保證,那肅王絕對不會比你好過!!!」

      她定了定神,掩住心中的憤恨,對馨纖道「何家大房送了這麼要緊的消息來,不可不賞!只不過眼下事情未成,恐怕惹人注意。這樣吧,你再拿點藥材去一趟奇寶宮,好生安慰一下何修儀,告訴她,只要咱們贏了,她決計不需要擔心前途這個問題!」

      馨纖應下去辦。

      何修儀接到這個承諾之後自然喜出望外,她的病本來就是心中憂憤惶恐造成的,有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如今擔心盡去,卻是轉眼之間就好了起來。

      而她之前病倒,不但衛皇后許了連氏可以入宮探望,一塊進宮的同伴,也不能不來噓寒問暖一番——尤其是連氏來過之後,薛嬪等人也希望可以從何修儀這兒打聽些外頭的情況,雖然說她們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可是聽點風聲,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聽天由命好不是嗎?

      所以何修儀的好轉瞞不過這些人,薛嬪是最不甘心陪端化帝悲劇的,看出問題,當下就旁敲側擊道「娘娘今兒個氣色真好,這精神瞧著也健旺起來了,可是連夫人跟您說了什麼好消息?卻不知道能不能給妾身這些人也說上隻字片語,叫咱們也陪著樂一樂呢?」

      聞言,一同來探望的田寶林、鍾美人、姜才人一干人也露出期盼之色。

      「眼下的情況薛妹妹你還不清楚嗎?」她們五個人雖然是一塊入的宮,但在宮外時其實也沒有特別熟絡,頂多就是場面上見到點個頭的交情。

      所以何修儀此刻自然不可能把那麼緊要的事情跟她們分享——何況給她們說了,她們的娘家又不是何家,又哪兒幫得了她們?是以只避重就輕的敷衍道,「便是有什麼好消息,又同咱們這些苦命人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好幾日沒見到娘家母親了,不忍叫她為我操心,不得不打點些精神出來罷了!」

      「原來如此!」薛嬪等人聞言都流露出分明的懷疑與失望,只是論位份她們統統不如何修儀,論皇后的重視以及娘家,也去何修儀極遠,這會縱然很想追問下去,但在何修儀明顯轉了話題的情況下,到底不敢逼迫,只彼此交換著眼色,強笑道,「娘娘真是純孝!」

      何修儀看著她們四個,論年紀都跟自己仿佛,十五歲上下的女孩兒,容貌嬌美,肌膚白皙,通身洋溢著青春韶華的氣息,就這麼被端化帝牽累也著實可惜。

      只是這事兒不是她一個修儀能幫忙的,實際上連她自己在內,也不能說前途一準沒問題了——因為萬一贏的是肅王呢?

      所以此刻雖然心中有些發虛和不忍,到底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只微笑著與她們說了幾句首飾跟衣料,看看時間差不多,就端茶送客了。

      薛嬪等人告退出奇寶宮的正殿,臉色都不太好看。

      走到一半,看了看路上沒其他人,鍾美人忍不住舉袖半掩了嘴,有些忿然有些委屈的說道「連夫人早就出宮回去了,修儀娘娘卻到這會眼角眉梢都是喜色,看來果然還是皇后娘娘善解人意,知道修儀娘娘這回的病乃是思念家人,所以連夫人一來,修儀娘娘就大好了!」

      「她有個好娘家,什麼情況都不愁退路,那當然歡喜了!」薛嬪是五人裡頭脾氣最嬌縱最偏激的一個,本來就因為嫉妒,對何修儀暗藏敵意,這會子聽了鍾美人的話,冷笑了一聲,脫口道,「只可惜咱們這些真正苦命的人啊卻只能過一天是一天了!」

      其餘三人沒作聲,在神情之間,都流露出來對何修儀的不滿——這也難怪,本來她們五個人進宮之前都是呼奴使婢的大小姐,進宮之後景況卻立馬見了分別,何修儀位份高,得寵,受重視,現在皇帝要悲劇了,她也有生機,還偏偏叫同伴們發現,做同伴的心裡豈能好受?

      「咱們都是跟著陛下的人。」田寶林在五人里脾氣最綿軟,這會看氣氛不對,就想說幾句話緩和下,也是自我安慰了,「若修儀娘娘能夠平安無事,咱們是不是……也能沾點光?」

      「田妹妹你也忒是天真!」但話音未落,薛嬪已擰著帕子嗤笑道,「莫忘記本朝的規矩,無子妃嬪除非太皇太后、太后娘娘還有皇后娘娘那三位憐惜,開口特許,否則都是送去行宮等死的命!縱然曾為比鄰姐妹,但當年太皇太后下令將傅太妃從行宮接回皇城時,其他太妃太嬪誰沾上光了?」

      田寶林抿緊了唇,眼中閃過黯然。

      「可是,咱們現在又能怎麼辦呢?」一直沒說話的姜才人幽幽一嘆,低聲道,「在這皇城裡,咱們這樣的妃嬪,說到底也只是不起眼的角色罷了……眼下前朝後宮風起雲湧,哪兒有咱們說話的地方?!」

      薛嬪等人聽了這話神情俱是一僵,不約而同,攥緊了帕子!

      這些少年妃嬪迷惘於前路之際,初臨的暮色下,宮城不遠處的一條僻靜巷子裡,駛入一駕不起眼的油壁小車。

      拉車的馬只是尋常的駑馬,車夫也平平無奇——只是馬車在巷底一扇對掛福字燈籠的門前停下後,半舊的青布車簾一挑,一個渾身都裹在狐裘中的人影動作有些僵硬的跳下車轅後,四周突兀的出現了許多白衣勁服的戴笠人!

      連日大雪,帝都內外一片皚皚,這些人身上的衣袍與雪成一色,不仔細看的話,甚至近在咫尺,也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