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底牌

      衛皇后深吸了口氣,冷然說道「本宮不相信!」

      她微微揚起下頷,「去歲翠華山時,若非最先被傳上天花的乃是朝平縣主,阿虛又素來寵愛女兒,雖在孝中,卻也每日前往後院,陪朝平縣主嬉戲,那場疫病根本不會讓翠華山上下人心惶惶!」

      「而現在,你鑽得了這樣的空子麼?!」

      「自從你指使那宋盧氏當殿揭發本宮以來,本宮,可是一直盯著你!」

      「你哪來的機會做這手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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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本宮的人有所疏忽——但若僅僅人出花,皇室與百官還不至於就被嚇得出城躲避!」

      皇后目光森然,「別說你有端木老夫人之類幫忙!燕侯一家子都在帝都,老夫人怎麼可能同意做出這樣喪心病狂之舉?!縱然燕侯與朝平縣主去年已經出過花了,不懼此疫,然宋弟妹可沒有出花,她現在還懷著孩子——據說燕侯府的下人私下稱那未出世的胎兒『小公子』,可見多半是個男胎!端木老夫人衝著孩子也不會容忍此時的帝都爆發什麼天花!」

      「你之前的舉動,固然有藉助端木老夫人的地方,自然也要受其轄制!」

      「畢竟正如你所言,誰叫你背後,什麼都沒有呢?」

      「端木老夫人與你非親非故,她憑什麼白白的幫你?!」

      「你能在她眼皮底下,做出會波及她所在意的晚輩的事情?!」

      「但皇后您還是怕了!」陸鶴浩與她對視,嘴角微勾,語氣嘲弄道,「否則做什麼不讓您這宮女繼續砍下來?!」

      他知道衛皇后在怕什麼——正如皇后所言,以他的勢力,即使不擇手段到使用散布天花來要挾朝堂,也沒什麼用。

      因為他其實沒有大規模散播天花的能力,不足以用這個手段,把皇室跟百官都逼出城去。

      實際上即使皇室跟百官在這眼節骨上被迫離開帝都,也不過是成全了肅王,對於陸鶴浩本身,沒有任何好處。

      然而,這法子他用不了,不代表沒人能用。

      對於正急切的希望解決肅王此刻不在帝都這個問題的蘇家來說——憑他們的底蘊,要做成這樣的事情可不難!

      眼下的局勢非常清楚了,一旦肅王不能登基,扶持太子上位的衛家,可不會像端化帝那樣優柔寡斷,做了三兩年皇帝了還拿心腹大患沒辦法衛家絕對不會放過肅王與蘇家的!

      家族面臨生死存亡關頭,蘇家還有什麼好怕的?

      前面講了,望族重聲名,重體面——前提是,他們沒有被逼到絕境!

      只有在家族有延續指望的基礎上,他們才會講究風度翩翩。

      否則……

      即使是最氣度高華舉止儒雅的望族子弟,也會瞬間撕下溫文爾雅的面具,露出獠牙與利爪!

      畢竟沒有一個顯赫數朝的家族,是純粹靠著風儀建立起來的。

      橫豎肅王現在不在帝都,即使天花肆虐過程當中誤傷達官顯宦,蘇家會在乎嗎?

      至於說蘇太后、蘇少歌、蘇伯鳳這些人也在帝都——其他人也許還相信蘇家會投鼠忌器,但出身於鳳州衛的衛皇后知道,這三個人都不會在乎犧牲自己的。

      或者說,只要做主的蘇少歌選擇了犧牲,其他人也只能被犧牲。

      至於說他們這三個人死了之後,肅王跟蘇家怎麼辦——那位繼承了冀國公爵位的冀侯,可是一直都在桑梓,從沒踏上過帝都一步!

      冀侯蘇少歆,青州蘇氏這一代的嫡長子。

      相比少年成名的胞弟蘇少歌,蘇少歆可以說是黯淡無光。

      外界對他的印象,也都是「平庸」「庸碌」這類字眼,甚至很多人說,之所以這位蘇家嫡長子不像父親跟弟弟一樣入仕,乃是因為他天資愚鈍,不堪造就到了連青州蘇氏這麼底蘊深厚的家族,也拯救不了他的學業。

      所以只能留在老家守祖業,而且祖業還一直都是由老僕代管,他不過掛個名頭。

      然而衛皇后的生身之父,禮部尚書衛溪,一貫以來給人的印象,跟這蘇少歆也是半斤對八兩,好不了多少。

      所以一旦蘇太后、蘇少歌、蘇伯鳳這三位逝世,青州蘇氏是否當真將群龍無首從此衰敗——估計只有蘇家人自己知道。

      正如陸鶴浩方才所言,只有閥閱才會知道,閥閱對於未雨綢繆有多麼執著。

      出色的子弟為了家族的長遠考慮,作為底牌之一藏鋒斂鍔,頂著平凡甚至愚拙的名聲默默蟄伏——甚至很多人就這麼蟄伏了一輩子,到死都被認為只是一個寄生於家族的庸人——不在少數。

      何況從蘇家近年來看,蘇太后深得先帝敬重;冀國公挾擁立之功,戰功亦是赫赫;蘇少歌少年成名,才華橫溢。

      有這三位在,足以保證青州蘇氏聲名不墮——如果再出一位同樣出色的蘇少歆,只怕先帝也要睡不著了!

      所以蘇家完全有理由讓蘇少歆藏拙,打著看守祖業的旗號留在桑梓,暗中積蓄,以作後手。

      「其實蘇家現在未必沒有想到這個法子!」陸鶴浩看出衛皇后眼中的遲疑,笑意愈深,「只不過……他們不像我這樣走投無路,隨時都能豁出去!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敢這麼做的!」

      「但如果我願意為他們領這個罪名的話……你覺得他們會遲疑嗎?」

      「我保證,只要我有個三長兩短,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不管是誰下的手——宮外,立刻會有人找上蘇家,獻上此計,助肅王登基!」

      「畢竟那時候我肯定沒什麼好下場了,身後之名又何必在乎?」

      「能讓害我的人也不落好,豈非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他看著馨纖下意識的收起短刀,輕笑起來,「所以,我就說,皇后是不會殺我的——」

      「那麼接下來,我的安危,還要請皇后您多多上心才是!」

      ……陸鶴浩大笑著拂袖而去之後,半晌,端化帝才嘶聲道「你……你就這麼受他要挾?」

      「不然呢?」衛皇后從方才進來起,就一直沒有正眼看過他,此刻聞言,冷笑了一聲,才轉過頭,斜睨了眼皇帝,不緊不慢的說道,「一時痛快殺了他,然後讓蘇家得利?」

      端化帝忍不住道「可方才那些話都只是他空口白牙之言!你查都不查就信了?!」

      「陸鶴浩是奔著帝位才鬧這麼一出的,你以為他會在沒有防身之策的情況下進宮嗎?!」衛皇后嗤笑出聲,「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他這麼大喇喇的出現在皇祖母的壽宴上,到底有什麼依仗?!」

      雖然方才殺陸鶴浩未成,反被陸鶴浩譏誚了一番——接下來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