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行刺與朝會開始

      朱春陽是朱芹的同鄉,甚至還是出了五服的同族兄弟。

      兩人由於家貧,在幼年時雙雙被賣給了人牙子。

      經過幾迴轉手之後方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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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同的經歷,稀薄的血緣,讓兩人理所當然處得不錯。

      起初他們因為沒有根基的緣故,在宮裡頗過了一段苦日子。

      後來顯嘉帝為年幼的端化帝選擇近侍,看中了朱芹——朱芹從此一步登天,成了東宮的紅人。

      朱芹對顯嘉帝父子感恩戴德的同時,也沒忘記朱春陽,很快就找機會將他提拔到了手下,大力栽培。

      昨晚朱芹決心為端化帝去死之前,還跟端化帝推薦過朱春陽接替自己的位置——只是後來端化帝當眾與慶王滴血認親的結果太出人意料,端化帝震驚之餘,徹夜未眠,卻哪裡顧得上召見這朱春陽?

      誰知這麼一疏忽,竟又被坑了一把狠的!

      「公子遇刺的地方是在太皇太后與皇太后居處不遠,回頭還能看到二宮的大門,這地方昨兒個才死了一批刺客,今天怎麼又有了呢?」雖然低垂的繡帳,遮蔽了眾人望見榻上情景的目光,但從那似有還無的呼吸,也可以知曉陸鶴浩此刻情況恐怕是不太好的。

      尤其不遠處的屏風上,似乎隨意的搭了一件血跡斑駁的外袍,很好的向來者暗示了遇刺經過的慘烈與驚險。

      陸鶴浩的乳母,在他被貶為庶民時依然未肯離開的王氏,捂著帕子,跪在地上含悲帶訴道,「聽到動靜趕過來的侍衛,按住那刺客之後,扒了面巾,認出來是陛下跟前的朱春陽——公子還不肯相信,說陛下雖然對先帝大不敬,可這件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了,這會子刺殺公子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錯上加錯,叫朝堂上下對陛下越發失望罷了!」

      「後來好幾個人說是朱春陽,公子才不得不信了!」

      現在他們在的地方是嘉木宮。

      這是十歲以上、成親之前除了太子之外皇子們的居處,位於前朝與後宮之間。

      陸鶴浩打從成親開府之後,就再沒來過這兒了。

      現在住這裡的只有一位蜀王。

      昨晚壽宴散了之後,衛皇后問過他在宮外沒有合適的住處——之前的梁王府已經在他失去爵位時被收回國庫了,其他別院之類,也都被罰沒——便讓人帶了他回這兒安置,住得仍舊是他以前住的澤蕙殿。

      衛皇后這麼做,當然不是怕陸鶴浩沒地方過夜,而是擔心陸鶴浩有個三長兩短的,到時候帝後說不得就要被懷疑殺人泄憤!

      而讓他住在宮闈里,好歹可以看著點兒,也免得陸鶴浩還有其他動作。

      只是今兒個一早,太皇太后那邊就把陸鶴浩召了過去——皇后一來自己也要去說服端化帝,二來也沒合適的理由攔著嫡親祖母見孫子,只好准了。

      本來以為昨天已經有一隊「刺客」死在銘仁宮外,這才相隔一天,總不可能再次上演。

      誰知陸鶴浩,或者說陸鶴浩幕後之人,比衛皇后想得還要不要臉!

      不但又來了一次,動手的還是端化帝跟前的朱春陽!

      此刻皇后臉都青了,怒極反笑「朱春陽在宣明宮地位不低,縱然當真要殺陸鶴浩,手底下多少小內侍、宮女,乃至于禁衛可以下令,還用得著親自上陣?!」

      而且,「朱春陽貧家出身,進宮之後,雖然因朱芹之故,時常侍奉陛下跟前,然而到底根基淺薄,連些粗淺的拳腳也不會吧?陸鶴浩再不爭氣,也是皇室教養出來的,算得上能文能武——朱春陽壞了腦子才會認為自己一個人,拿把匕首就刺殺得了陸鶴浩!栽贓陷害到這麼明顯的地步,這是當全天下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嗎?!」

      「皇后你才過來,不明白事情經過也是難免。」相比衛皇后此刻的激動,先到一步的蘇太后卻是心平氣和,她放下手裡的茶碗,招了招手,一副和藹可親的長輩模樣,柔聲說道,「許是宮人以訛傳訛,竟叫你以為朱春陽帶著匕首在身上,是想刺殺陸鶴浩了!」

      衛皇后聞言,不喜反驚,下意識的握了握拳,才道「母后此話何意?這王氏方才,不也口口聲聲說著『刺客』嗎?」

      「是刺客不錯。」蘇太后溫和道,「卻不是去刺殺陸鶴浩的刺客,而是……」

      太后故意頓了頓,滿意的看到皇后微怔之後,瞬變的臉色,才慢悠悠的說出結果,「而是想去銘仁宮,刺殺太皇太后的刺客!!!」

      「事情是這樣的今兒個陸鶴浩在太皇太后跟前回完了話,告退離開銘仁宮之後,出門不遠,發現這朱春陽徘徊宮道之側,行為舉止非常可疑!是以上前盤問了幾句——哪知朱春陽忽然之間就取出匕首,刺向了陸鶴浩!」

      「這中間,朱春陽曾說過幾句話,卻與昨兒個死在銘仁宮附近的刺客們,以及朱芹,大有關係!」

      「好像皇后你才從皇帝那兒過來?」

      太后看著沉默不語的衛皇后,和顏悅色道,「卻不知道,皇帝對此事,可有什麼看法?」

      「看法自然是有的。」衛皇后冷冷道,「說起來朱芹服侍陛下也有二十年了!任誰都沒想到,他竟然另有主子!算算時間,從那時候就開始算計陛下的人,藏得也真是夠深的!」

      說到這裡瞥了眼太后,冷笑,「當然媳婦絕對沒有責怪母后的意思——雖然說那時候正值母后執掌六宮,不過這種事情麼,也是防不勝防!母后您說是吧?」

      朱芹雖然是技差一籌,未能為端化帝徹底解決這場謀害,但他到底不是完全白死憑他死之前的那番做派,衛皇后不說由此把火燒上蘇家,也有理由跟蘇家扯皮了!

      蘇太后聽著皇后轉著彎的譏誚,臉色不變「只可惜朱芹昨兒個當眾嚼舌自盡,竟是死無對證了!不然怎麼也要徹查出他的底細來,好給你們出氣!」

      微露笑色,「好在朱芹雖然死了,朱春陽今日卻是活捉了下來——朱春陽與朱芹既是同鄉又是族親,且自朱芹進入東宮起,跟腳也被調入東宮,可以說是朱芹的鐵稈心腹!朱芹若是幕後別有他人指使,朱春陽多半亦然!到時候可不就知道朱芹的那個舊主是誰了嗎?」

      「母后這話說的可是不對!」衛皇后冷笑出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朱芹昨兒個所謂的意圖弒君、所謂的謀害皇帝,實際上是忠心護主,如今太后所謂要找幕後主使,倒不如說是尋機把刺殺太皇太后的罪名扣到端化帝頭上去!

      這怎麼行呢?

      與暖太妃生下慶王這麼一件事,已經要讓端化帝身敗名裂了。

      倘若再加上一件謀害嫡親祖母的話,端化帝哪還有自己下台的餘地?

      不能自己下台,那就是被廢——自己下台的皇帝,還有推薦繼任者的可能,至於廢帝,新君輪得著他說長道短?

      這對於太子登基自是非常不利,衛皇后如何能夠容忍?

      當下冷冷道,「這朱春陽好歹也在宮裡做了這麼多年的事情,又不是腦子有問題!昨兒個朱芹才謀害過陛下,今兒個他就揣著匕首在銘仁宮前徘徊,還主動攻擊陸鶴浩,這不是分明怕咱們不注意到他嗎?焉知是不是幕後真兇特意甩出來混淆視線的?」

      又掃了眼帳後的陸鶴浩,冷笑著說道,「還有這陸鶴浩……許是在宮闈里到底顧忌些嗎?王氏居然好端端的!」

      這話顯然就是暗指陸鶴浩之前拿妻兒擋箭的舉動了。

      「不管怎麼樣,這事既然發生在宮闈里,終歸是要弄清楚的!」蘇太后笑容淡淡,「否則,咱們這些人往後怎麼睡得安穩呢是吧?」

      她看著皇后,「算算時間,諸公現在都已經進宮了吧?也不知道陛下會怎麼給他們交代?」

      衛皇后面無表情「母后何必心急呢?待會,不就知道了?」

      她這麼說時,暗暗捏緊了拳!

      ——在她剛剛說服端化帝傳位太子之際,忽然發生朱春陽行刺之事,傳到朝堂之上,也不知道,會引起什麼變數?

      此刻的朝堂上,確實正在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