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九章 滴血認親

      帝都。

      經過數日夜以繼日的趕路後,簡虛白終於風塵僕僕的回到了闊別大半年的都城。

      進城後,他與特使道別,先回府梳洗更衣,又召見幾個要緊的管事,匆匆問了些話,這才前往皇宮,探望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到因為連夜趕路、明顯瘦了一圈的外孫非常心疼,不過眼下最緊要的是讓簡虛白去皇帝面前自辯,是以略略噓寒問暖後,就當著滿殿宮人的面道「你離開了這麼久,皇帝也很擔心你。既然進了宮,你也順道去看看他吧!」

      簡虛白頷首應了,又挨個問了蘇太后等長輩的近況,這才告退去宣明宮。

      宣明宮中,端化帝已經提前清場,等了有一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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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皇帝頗有些焦灼,本來他是不打算跟這表弟明言的,因為這種關係到顯嘉帝尊嚴的事情,不管簡虛白是否清白,說了出來,都是對他那位父皇的侮辱。

      可太皇太后橫插一手,端化帝儘管沒有完全接受這位皇祖母的建議,到底不能全拂了她的面子——也只能說清楚了。

      所以皇帝現在心情很複雜簡虛白是無辜的,這意味著他冤枉了看著長大的表弟,連在太皇太后面前的一番反駁之辭也顯得可笑了,而且表兄弟之間,很難不存下裂隙;

      簡虛白若不無辜,則意味著他尊崇的父皇,公認的明君顯嘉帝,竟被視若親子的嫡親外甥戴了綠帽子! ✪

      更意味著,端化帝一直以來都看錯了這位表弟!

      以至於皇帝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期盼才好?

      正心煩意亂間,門口的內侍躬身走了進來「陛下,燕國公求見!」

      「宣!」端化帝吐了口氣,下意識的坐正了身體。

      片刻後,一襲石青素袍、只拿竹冠束髮的簡虛白走了進來「微臣參見陛下!」

      端化帝擺手道「免禮,坐吧!」

      簡虛白謝了恩,在下首落座後,端化帝沉默了會,到底沒有直接說正事,而是道「遼州離帝都甚遠,你這一路趕來辛苦了。」

      「陛下言重。」簡虛白道,「終究皇外祖母鳳體要緊!」本來他過繼到簡家三房,不算晉國大長公主之子,自然也不能再稱太皇太后「皇外祖母」了,但方才在清熙殿,才這麼一講,就被太皇太后惱怒的打斷,勒令他往後繼續喊著「皇外祖母」才成。

      太皇太后甚至道「怎麼?哀家辛辛苦苦養你一回,你過繼之後就不念哀家昔年的撫育之恩了?還是看皇外祖母年老體衰,不要哀家了?」

      話說到這份上,簡虛白原也沒有跟這位長輩生份的想法,自然依了太皇太后——除了不再稱晉國大長公主夫婦為「爹娘」外,對皇室其他人的稱呼照舊,以示不忘這些年來顯嘉帝等人對他的照拂與看顧。

      此刻端化帝也沒計較他這麼喊,沒什麼表情的點了點頭,又問「你們三房可還好?」

      「賴陛下福澤,一切都好。」簡虛白沉吟道,「只是三哥的事情……」

      簡夷猶乃晉國大長公主之子——沈綺陌跟簡誠之才出事時,雖然他還下落不明,遼州那邊又哪敢隱瞞?所以帝都這邊早就知道簡夷猶一家子遭難的消息了。

      但端化帝現在沒心情去關懷這個向來生疏的表弟,捏了捏眉心,終於決定進入正題「都下去吧!」

      宮人魚貫退下,高大的殿門也在沉默中被關上。

      縱然點了燈,依舊顯得昏暗的殿中,只剩了表兄弟二人。

      端化帝深吸了口氣,才道「阿虛,你該知道皇祖母託詞臥榻,召你還都的用意?」

      「臣聽說暖太妃母子已被軟禁,且朝中有人彈劾簡家三房,卻未受責罰,是有些膽大妄為的揣測!」簡虛白聞言,離座而起,低頭拱手,平靜道,「還望陛下饒恕!」

      「朕現在只問你一句是不是你?」端化帝扶著御案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看著底下丰神俊朗的表弟,一字字道,「阿虛,我現在以表哥的身份問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話音未落,簡虛白已抬起頭,目光直直的對上端化帝「不是!」

      「可有證據?」端化帝不意外他會這麼回答,這麼大的罪名,有誰會傻到被這麼一問就直接招供?雖然說簡虛白態度十分坦然,可如果真是他做下來這樣的事情,橫豎都在自己眼皮底下裝了這麼久了,繼續扮無辜有什麼難度?

      「最簡單的法子莫過於滴血認親。」簡虛白平靜的說道,「至於其他證據,臣之前一直遠在遼州,一時間卻也想不到什麼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端化帝既然一早就相信了慶王並非顯嘉帝血脈,卻一直留著他跟暖太妃的性命至今,只以保護的名義將他們軟禁起來,顯然也是為了確認慶王的生父注!

      之前簡虛白與簡離邈商議對策時,原本沒想過滴血認親的,蓋因這麼做了,雖然可以證明簡虛白的清白,但他與端化帝之間的情誼,必然遭受重創——若用未婚夫妻來比喻君臣關係,未婚夫懷疑未婚妻與人有染,當面質問幾句,即使吵翻了,真相大白後,不難複合。

      但若未婚夫直接找人來,要求驗證未婚妻是否仍為處子,可想而知雙方的心情!

      所以簡離邈當初說,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找出暖太妃真正的姦夫,如此既撇清了簡虛白,也不至於撕破臉,讓彼此難以下台。

      然而世事難料——簡虛白在抵達帝都前,被簡離邈的人追上,告知了他簡夷猶確認慘死的消息,並建議他改變原本的計劃,立刻向皇帝證明自己的清白!

      因為簡夷猶是在簡虛白起身返回帝都後被發現的,而且簡虛白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阻撓。這很難不讓簡離邈懷疑,真正的殺局,在帝都,在皇宮,在朝中!

      所以他認為這種時候必須儘快摘清自己,以防落入連環算計之中——簡虛白當然相信自己嗣父的判斷。

      端化帝神情複雜的看著表弟,沉默了一下,才淡聲道「皇祖母經常將那孽種接到膝下逗弄,最近這段日子,由於太子臥榻,皇祖母牽掛太子,暫時沒顧上那邊。朕之前已與皇祖母說好,皇祖母這會應該已經打發人去將那孽種接到跟前了。」

      表兄弟兩個遂打著一塊去給太皇太后請安的旗號,前往銘仁宮——本來太皇太后身體好了點後,要把銘仁宮讓給蘇太后的。

      但蘇太后說什麼也不肯接受,硬是帶著暖太妃仍舊住在徽儀宮裡。

      太皇太后提了幾回,看兒媳婦真心不想搶自己住慣的地方,才不說了。

      宮人看到簡虛白再次折返,都沒怎麼注意。

      太皇太后素來寵愛這個外孫,這點內外無人不知。

      尤其簡虛白這回回來又沒帶妻女,太皇太后哪能不留他用個飯呢?是以簡虛白去拜見了端化帝,再隨端化帝回到銘仁宮,再正常沒有了。

      「你們來了?」太皇太后見孫兒與外孫一塊進來,跟沒事人一樣抱著慶王笑道,「瞧這孩子,是不是越發像先帝了?」

      慶王容貌大部分傳了生母暖太妃,漂亮的出奇。不過漸漸長開的眉眼裡,確實也有幾分先帝的影子,這也是端化帝懷疑簡虛白的緣故之一,因為簡虛白真正應了外甥肖舅這句話,長得比他這個親兒子還像顯嘉帝。

      「皇祖母,咱們有件事情想跟您說。」端化帝看著慶王,他以前對這個弟弟還是很喜歡的,雖然不同母,但沒威脅,長得又好,年紀又比他兒子還小,他又何必小氣呢?

      但這會看慶王卻是越看越厭惡,卻懶得像太皇太后那樣若無其事了,直截了當的說道,「是要緊事。」

      太皇太后聞言看了眼左右,宮人立刻告退——只有玉果留下,她出聲問「娘娘,慶王殿下?」

      「他小孩子懂什麼?留著吧!」太皇太后瞥了眼正依偎在她懷裡,把玩著自己衣上珍珠的慶王,不在意道。

      等殿門關閉後,太皇太后臉上前一刻還慈祥的笑意,頃刻間無影無蹤。

      她將慶王放到榻上「玉果!」

      玉果會意的福了福,進了後殿。

      片刻後,她捧著盛滿了水的金盆出來,先到慶王跟前——太皇太后已從小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柄銀刀,親手在慶王的指間輕輕一割,小小的孩子感到疼痛,咧開嘴,哭了起來。

      但此刻殿中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