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攤牌與心照不宣

      這時候雖然已經入了秋,但白晝的時候,秋陽高照之下,依然暑氣炎炎。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宋宜笑坐進涼亭中後,非但沒覺得涼爽,反而感到說不出來的焦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袁雪沛提起面前的茶壺,為兩人各斟了一盞茶水——待他放下壺後,方開口「你約我來,要說什麼?」

      「兩件事情。」袁雪沛端起自己的那盞茶,吹了吹,淺呷一口,也不兜圈子,溫言道,「第一件,關於令堂韋王妃之死的真相……」

      他頓了頓,隨即道,「我是主謀之一。」

      「第二件呢?」宋宜笑來之前,設想過袁雪沛自承謀害了韋夢盈的情況,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憤怒,會生氣,會質問,會……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卻發現自己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靜。

      那不是強制的冷靜,而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或者「終於來了」的如釋重負。

      隱約間,竟仿佛鬆了口氣。

      以至於她甚至沒有追問緣故,反而想都沒想就問起了袁雪沛要說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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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反應顯然也在袁雪沛的意料之外,他分明的怔了一下,才道「還是先把第一件事說完吧?」

      「你說。」宋宜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廣袖中的手用力握了握,道。

      「韋王妃說起來也是我舅母,當年我隨大軍出征,將妹妹託付衡山王府,六年當中也沒少受她照拂。」袁雪沛尋思了一回,道,「再加上我跟阿虛的關係,以及對夫人您的忌憚,不是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動她的。這番話,是我肺腑之言,不知夫人可認同?」

      宋宜笑心不在焉的撥了撥腕上玉鐲,道「說下去吧!」

      「我最初對韋王妃產生殺意,是因為我那妹夫的出繼……」袁雪沛話說到這兒,原本還顯得有些冷淡的宋宜笑驀然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他。


      「但夫人一定是好意。」袁雪沛聞言,吐了口氣,卻道,「若我所料不錯,夫人應該是怕他繼續留在衡山王府的話,會步上我那外祖母的後塵,是也不是?」

      這回是宋宜笑怔住了「你知道衡山王太妃……?」

      「夫人該不會以為,韋王妃當初的計劃天衣無縫到了當真沒人看出來的地步吧?」袁雪沛嗤笑了一聲,「說起來這件事情到現在都沒公布,皆因當初阿虛察覺不對,讓我去善的後——不然,恐怕早就有人去提醒我那王舅了!」

      說到這裡見宋宜笑神情變幻,他搖了搖頭,「我針對韋王妃,與我那外祖母沒什麼關係!畢竟夫人您也曉得當初我妹妹與您一樣寄居衡山王府,我那外祖母統共就這麼一個外孫女,卻只惦記著為她的寶貝孫兒陸冠倫,與韋舅母鬥法。足足六年時間,也沒怎麼關心過我妹妹。所以我雖然知道這位長輩之死的真相,叫我為她報仇,我也沒那閒功夫。」

      雖然他這麼講,但韋夢盈到底算計死了人家嫡親外祖母——哪怕最初是衡山王太妃想害韋夢盈——宋宜笑這會依然覺得心裡堵得慌,她抿唇片刻,才道「其實陸三公子繼續留在衡山王府,也未必能做世子。我不是給我生母說話,但哪怕沒有她,單憑早先的那位二少奶奶金氏,陸三公子也未必有機會。三公子是個好人,可他真的不擅長勾心鬥角,雪萼也一樣,他們夫婦都沒什麼城府。偏偏衡山王府的水又那樣混,所以我一直覺得,把他們過繼出去,反而可以好好過日子。」

      停頓了下,繼續道,「當然,這事兒我根本沒同他們商量就替他們做了主,是我越俎代庖。後果……」

      「我在這裡對韋王妃生了殺機,不過因為忌憚夫人您,也因為韋王妃不是那麼好下手的,所以暫時忍住了。」袁雪沛卻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道,「後來拖了些日子,雪萼夫婦又過得不錯,老實說,我的殺意也就漸漸的淡了……畢竟正如夫人所言,自從陸冠倫過繼出去後,韋王妃沒有再找過他們麻煩。小夫妻關起門來過日子,倒也逍遙。」

      「我想著這樣也不錯,畢竟我也認為陸冠倫不適合繼承衡山王府——他要繼續留在王府里,只怕到現在都不得安穩,更遑論靜心讀書,考取功名了。最重要的是我妹妹雪萼,若在王府,韋王妃在,她得伺候婆婆,我說句不好聽的話韋舅母這個婆婆可不是好伺候的!」

      「即使現在韋王妃不在了,衡山王舅會不會續娶且不提,單是妯娌之間的相處,也夠我操心的!」

      「所以看到他們過得好,我對韋王妃的怨恨,也沒那麼深刻了,至少不會再心心念念著怎麼剷除她,給妹妹妹夫出口氣了!」

      袁雪沛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才繼續道,「就在我打算悄然罷手時,令尊找上了我!」

      「他怎麼知道你對我娘有殺意?」宋宜笑皺眉。

      自從蘇少歌為她解釋那塊暗衛令牌後,她就懷疑宋緣很早以前就起了要跟韋夢盈同歸於盡的念頭了。

      不然不會那會就把令牌交給她這個長女保管——但他怎麼會想到找袁雪沛做同盟呢?

      「因為我既然曾對韋王妃起過殺意,自然遣人做過準備,而就在這樣的準備過程里,被令尊察覺了。」袁雪沛從容道,「雖然說我與令尊根本不熟,但我疼愛雪萼、以及雪萼的夫婿被過繼出去的事情,並非秘密。令尊從這裡面推測出我對韋王妃的惡意,也不奇怪。」

      「但也有可能是你其實沒有因為時間的消逝淡卻殺意,所以主動找上了我爹。」宋宜笑沉默了下,道,「反正我爹現在死了,究竟誰找誰,這還不是只你一個人說?」

      袁雪沛溫和的反駁「即使是我主動找上令尊,但執意要親手殺死令堂韋王妃的,依然是令尊。這一點,想必夫人早就從韋王妃留下來的舊人處確認了,否則曹少奶奶都已經在好轉了,怎麼還會一病不起呢?」

      「……」宋宜笑無話可說。

      「總而言之,翠華山山谷的算計失敗了,原本令尊欲殺令堂,最後卻是令堂反殺令尊——不過夫人大概不知道,這整個過程,盧奶奶都看在眼裡!」袁雪沛語氣平淡,「所以我接到消息後,為了讓她保密,便許諾助她謀害令堂,為她丈夫報仇雪恨!」

      見宋宜笑聞言,目光頓冷,他笑了一下,「其實這當然是騙她的!」

      「夫人想必知道,我除了對妹妹雪萼,還有阿虛比較上心外,對其他人,包括我的外家衡山王府在內,都是不怎麼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