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皇后的斟酌

      盧氏今年沒來避暑,翠華山是宋緣的喪生之地,她在這兒親眼看著深愛的丈夫死去,要不是有孩子,有報仇之念的支撐,去年的此時,她已經想去死了。

      是以,今年她怎麼肯再來呢?

      當然對外說的是家裡長輩都沒有了,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年紀都不大的孩子,哪怕翠華山不算遠,來回也是麻煩,索性就留在了帝都宋家老宅。

      但這會皇帝發了話,皇后親自派了人召她去翠華山——哪怕這時候翠華山發生天花之事已經傳到帝都這邊了,她也不得不留下章翠娘照顧孩子們,自己匆匆起程。

      由於她一直跟三個孩子生活在一起,帝都那邊也沒有出現天花的徵兆,所以她被直接帶進了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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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皇后跟前,聽詩婉說了盧聽泉之事及徐氏的揭發,盧氏驚呆了!

      半晌後,她才哭出了聲「娘娘明鑑!臣婦確實做下過錯事,然而臣婦與博陵侯之間清清白白,絕無瓜葛啊!」

      盧氏在謀劃為夫報仇時,也設想過如果事情不順利,或者哪兒出了破綻,有朝一日事敗之後,自己會是怎麼個下場?

      但她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質疑名節——這對於除了為夫報仇外,一直循規蹈矩的盧氏來說簡直是莫大的侮辱!

      要不是說這話的是皇后,盧氏真想一個耳刮子抽過去了!

      她忍住羞怒,流著淚說道,「臣婦與亡夫雖然並非原配夫妻,卻也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膝下且有二女一子,亡夫英年早逝,臣婦哀痛萬分,若非子女俱未成人,真恨不得陪他一塊去了!臣婦對亡夫的心意,天地日月可鑑,又怎麼可能背叛他呢?」

      衛皇后皺眉道「那麼你二嫂說你同博陵侯來往密切,尤其是宋緣去後,單你二嫂知道的,就有好幾回私下碰面,這又是怎麼回事?」

      「回娘娘的話,這都是臣婦貪心太過的緣故。」盧氏擦了把臉,哽咽道,「夫君生前思及早年虧欠了大小姐,生出補償之念,所以臨終前特特留了話,要將一半家產贈與大小姐——可是臣婦想著,大小姐不過是已嫁女,臣婦卻是有兒子的!若將一半家產給了大小姐,那麼臣婦的二女一子豈非只能分剩下來的一半?如此對臣婦的獨子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這番話倒說得衛皇后臉色緩和了不少。

      倒不是皇后認為她貪得對,而是這是人之常情——時下都說嫁出門外的女子潑出門外的水,從來沒有說已嫁女回娘家分家產的。

      更不要講分到的份額還壓過唯一的弟弟了。

      盧氏對宋緣這樣的遺囑不滿意,偷偷篡改,雖然不義,卻是可以理解的。

      「那麼此事同博陵侯有什麼關係?」衛皇后沉吟道,「難道,你找了博陵侯幫忙?」

      盧氏聞言苦笑道「娘娘,博陵侯乃燕國公知交,對大小姐也是愛屋及烏,怎麼會幫著臣婦,瞞下大小姐呢?實際上,是亡夫生前同博陵侯買賣過幾個田莊,當時曾對博陵侯說過此事——後來亡夫故世,博陵侯看臣婦什麼動靜都沒有,便打著弔唁的旗號登門,旁敲側擊!」

      她說到這兒眨去長睫上的淚水,緩了口氣,才繼續道,「臣婦那時候只道沒人知道這件事情了,被博陵侯一提,神情之間難免有所流露!博陵侯所以替大小姐抱屈,要臣婦按亡夫的意思做!」

      「只是臣婦實在有點捨不得——就找了各樣藉口拖延著!而博陵侯念及臣婦膝下子女,也一直沒有逼迫過甚,更未告知大小姐,只是不時提醒、催促下臣婦。不想,這事叫二嫂察覺到些端倪,倒是誤會上了!」

      衛皇后聽到此處,沉思片刻,道「這麼說,你們之前沒有其他事情了?」

      見盧氏點頭,皇后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那麼你且下去歇著罷。」

      盧氏被帶去偏殿暫且軟禁起來後,詩婉近前來道「娘娘,您說這盧奶奶所言,是真是假?」

      「滿口胡言罷了!」衛皇后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哼道,「博陵侯以前一直跟著阿虛,也算是本宮瞧著長大的,他什麼性情本宮還不清楚?要真是盧氏瞞下了該給宋弟妹的東西叫他知道了,他要麼不管這閒事;要管的話,哪還會同盧氏糾纏這近一年?他有得是法子讓盧氏乖乖兒吐出來——甚至還得奉上一筆賠禮!」

      皇后嘴角輕勾,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盧氏這麼說,無非是打著避重就輕的主意,認下篡改亡夫遺囑之過,瞞住真相,想也知道,她瞞下來的真相必然比貪下原配嫡長女的東西嚴重多了!畢竟宋弟妹的為人,雖然未必肯要宋家一半家產,可盧氏既然說了出來,哪能不給個交代?她豁出這樣的代價也要隱瞞,只怕這真相一旦曝露,她就要身敗名裂了!否則誰會捨得?」

      詩婉吃驚道「那這兩人?!」

      「私情應該不至於。」皇后沉吟道,「本宮倒不是相信盧氏,而是相信博陵侯,那袁雪沛父母故世時他年歲尚小,還帶了個更小的妹妹,里里外外多少人覬覦著袁家的爵位同產業,他愣是撐了下來!這其中雖然多少借了些他外家衡山王府之勢,但也足見他手段了。這種人豈是會為了區區美色,拿自己前途以及家族名聲冒險?何況老實說那盧氏也算不得多美,論姿容還不如比她大了好幾歲的韋王妃呢!」

      「娘娘請恕奴婢愚鈍。」詩婉不解道,「那這兩人,非親非故的,老是私下來往,圖什麼呢?」

      衛皇后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看了眼殿角銅漏「今兒顧相應該會去東宮為太子講課?」

      詩婉不知道皇后為什麼忽然提這事,下意識道「正是。前兩日陛下怕傳了天花,故此讓課暫時停了。但這兩日下來,太醫診斷東宮與顧相那邊都沒什麼問題,陛下不欲耽擱了太子殿下功課,所以讓顧相繼續前往東宮授課。當然,顧相已經發話閉門謝客,惟恐來人有什麼不好,經他過給了太子殿下。」

      「你去小廚房裡取兩碗冰碗。」衛皇后沉吟道,「拿去東宮給顧相同太子……去了之後,使眼色讓太子迴避下,將盧氏方才所言,告訴顧相。」

      詩婉這才明白過來,衛皇后方才就看出了盧氏所言不盡不實,之所以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命人先將盧氏帶去軟禁,卻是因為考慮到顧韶。

      畢竟上回盧氏母子能夠順利脫身,也有顧韶的面子在裡面。

      萬一他這次依然站在盧氏母子這邊——到底是太子之師,又是朝中重臣,作為太子的親娘,皇后自然要格外給他體面。

      詩婉奉命而去,半晌後回來,稟告道「顧相說,盧奶奶同博陵侯之間肯定是沒什麼瓜葛的,雖然他也不知道盧奶奶瞞了什麼事情,但聞說博陵侯雖然與燕國公自幼交好,與燕國夫人卻十分疏遠。如今燕國公與簡大小姐都在出花,燕國夫人獨自陪在別院,想來心裡定然是非常惶恐彷徨的,所以顧相很擔心燕國夫人知道了這些事情後,會朝不好的去想,到時候生出誤會,沒準連燕國公夫婦之間的夫妻情份都要影響了!」

      衛皇后皺著眉,一言不發的聽著顧韶這番話,自是話裡有話。

      「他說盧氏同博陵侯之間肯定沒瓜葛,意思應該是希望外面不要有關於這兩者的揣測;」

      「至於博陵侯同宋弟妹其實關係疏遠——這句話卻是要命了!」

      皇后不禁輕輕咬唇,「博陵侯同宋弟妹之間的恩怨,應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