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宴,怕是有些麻煩

      衡山王太妃的截胡做得非常隱秘,韋夢盈母女始終一無所知。

      所以接到上巳踏青宴的帖子後,還是跟去年一樣預備起來——韋夢盈是憋著一口氣跟太妃對著幹你說我女兒去博陵侯府住了兩天就丟人現眼,要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偏要放她出去!

      宋宜笑是不得不這麼做她不可能、也不願意在王府住一輩子,尤其在太妃下過通牒之後!所以嫁人這事已經迫在眉睫,但作為寄人籬下的繼女,她由親娘領著出門交際的機會可以說微乎其微。

      參加閨秀之間的邀約宴飲,是她唯一提醒眾人,衡山王府有這麼一位待嫁小姐的途徑——不然提親的人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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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今年接到的帖子還是晉國長公主的長女、清江郡主竇柔玫下的。

      顯嘉帝登基很不容易,上台後也沒對異母兄弟姐妹客氣,或殺或囚或奪爵,基本上一個都沒放過。但對碩果僅存的兩個同胞姐妹,卻是恩寵有加。

      加封外甥女為郡主就是恩寵之一。 ✪

      宋宜笑沾袁雪萼的光,去年避暑時曾拜見過竇柔玫,還進獻了一對香囊,被郡主誇獎過繡技——所以今年有帖子。

      這樣的機會無論如何也不好錯過的。

      她正帶著趙媽媽跟錦熏檢查衣裙釵環,陸蔻兒的丫鬟桂枝忽然來了「我家郡主聽說表小姐因為博陵侯爺的傷放心不下,今春不打算赴宴了。故遣奴婢來問宋小姐一聲,屆時出門要不要一道?」

      「郡主好意,我就卻之不恭了。」宋宜笑身份尷尬,這兩年外出走動,全靠袁雪萼這個正經侯府大小姐幫襯,才漸漸被接受。

      饒是如此,仍舊有許多大家閨秀瞧她不起。

      袁雪萼跟她一起出入時還能幫解解圍,這次她獨自赴宴,肯定會被找麻煩——要是能跟陸蔻兒一道,自可減少許多麻煩。

      只是桂枝走後,宋宜笑的臉色卻不太好看「這次郡主之宴,怕是有些麻煩。」

      「啊?」趙媽媽跟錦熏正一起捧了條錦裙對光細看可有勾絲、髒污的地方,聞言驚道,「小姐為什麼這麼說?」

      「這六年來四郡主對我的不冷不熱你們也知道。」宋宜笑捏了捏眉心,「如今忽然溫存起來,哪有那麼好的事?」

      趙媽媽是知道宋宜笑才回王府時,陸蔻兒曾拉她去韶音庭的事的,這會就道「但上回郡主不是還請您去她住的院子過嗎?雖然您起先回絕了,可也答應往後再去侯府,會帶上她啊!會不會是怕您反悔,所以賣您個人情?」

      「要擱之前我肯定也這麼想!」宋宜笑接過錦熏遞上的茶水吹了吹,放下,冷笑著道,「但前兩日見太妃時……錦熏,你可還記得太妃說過什麼?」

      錦熏一愣,心念一轉,恍然道「太妃說,博陵侯府如今是袁侯爺一個年輕男子當家,所以不許四郡主她們去探望,免得傳閒話!」

      「太妃發了話,就算袁家再請我過府,我也不可能把四郡主帶出門!」宋宜笑撥了撥鬢髮,眯起眼,「這事兒在我沒被太妃召去問罪前,咱們是不知道的。但四郡主會不知道?既然她根本不能去侯府,你們說她要我在受邀時喊上她做什麼?」

      她吐了口氣,「其實四郡主才要我傳信時我就覺得奇怪,雖然她跟袁姐姐關係沒有很密切,到底是嫡親表姐妹,尤其袁姐姐那性子,比我可好哄多了!以她的身份,打發個下人去侯府找袁姐姐做信使,也不是什麼難事。放著親表妹不求,卻來求我這寄人籬下的——怎麼看怎麼可疑!」

      她冷笑出聲,「果然是在這裡等我呢!」

      畢竟兩人同窗六年、共住一座府邸,卻始終保持著距離,忽然出言相邀,以宋宜笑的謹慎,基本上不會同意,就算嘴上應了,到時候也會防著她。

      但若陸蔻兒在這之前就「有求於」宋宜笑,那麼這樣的邀請就說得通了——以舉手之勞賣個人情,也能激勵宋宜笑盡心點兒。

      要不是太妃召見時的一句無心之語,宋宜笑怕是這會還被蒙在鼓裡!

      「當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妹!」宋宜笑想起往事就感到發自肺腑的怨恨,「當年崔見憐就是前腳說我好話後腳指使人放獒犬,如今四郡主倒是把她表姐這手學了來!」

      她轉向丫鬟,「錦熏,你到時候千萬注意,咱們的東西全部都要看好,你自己也小心!不要太管我,我到底是小姐,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在郡主別苑,諒四郡主也不敢公然對我怎麼樣!」

      趙媽媽驚道「您還要去啊?!」這都看出四郡主心思不對了,難道不是應該避開嗎?

      「能不去嗎?」宋宜笑嘆了口氣,「袁姐姐回家去了,袁侯爺傷勢不輕,短時間裡,她根本不可能出來走動!何況媽媽你想袁姐姐比我大兩歲,這都十六了,袁侯爺也回了來,能不給她說人家?到時候出了閣,那就更沒功夫管我了——她是侯府大小姐,哪怕之前袁侯爺沒回來,身份擺那兒,帝都大家閨秀之間的熱鬧,總也不會忘了她!可我不一樣。」

      沒有袁雪萼帶她出門,也就意味著往後這類請帖只能靠她自己爭取。

      而以她在這個圈子裡的地位與份量,幾次不出席,就會被眾人忘記到腦後!

      到那時候,她是聽親娘的去勾搭袁雪沛,還是回宋家去考慮柳秩音?

      這個道理趙媽媽也明白,不禁一聲長嘆。

      ……轉眼就是上巳。

      天還沒亮,宋宜笑就起了身,裝扮是前兩天就想好的烏鴉鴉的長髮綰成俏麗中透著嫵媚的隨雲髻,簪海棠珠花,斜插點翠步搖;明珠璫,瓔珞圈,絞絲嵌寶手釧。

      薄妝輕粉,淡施胭脂。

      惟唇上一點鮮色,嫣紅似血,越發襯托出烏鬟鴉鬢、香腮雪肌。

      衣裙是松花素紋寬袖對襟上襦,襟口與袖口都鑲了寸寬的纏枝花葉織錦,露出內里的桃紅底繡海棠春睡訶子;下系水色羅裙,丁香色宮絛,墜羊脂玉環,環下是一對五彩攢花穗子。

      穿戴好後攬鏡確認無誤,臨出門前,錦熏又替她搭了條暗綠縐紗披帛在臂上「這天早晚還是冷的,免得凍著小姐。」

      含霞小築地方偏僻,雖然宋宜笑起得很早了,但去乘車時,陸蔻兒、陸釵兒姐妹卻還是先到一步。

      「四姐給你臉面,卻左等你也不來右等你也不到。」一照面,六小姐陸釵兒就面含譏笑的刺了一句,「莫不是頭次一道出門,就要給我們個下馬威?」

      陸蔻兒聽到了也沒說什麼,待宋宜笑賠了不是,才懶洋洋道「得了,快上車吧,免得遲到。」

      「小姐,這真是欺人太甚!」上車後,馬車跟在陸家姐妹之後出了門,錦熏憤憤不平道,「又沒說好時間,咱們已經夠早了……」

      「端誰的碗受誰的管。」宋宜笑倒沒什麼感觸,「吃陸家的喝陸家的,聽陸家女兒幾句酸話也在情理之中。」

      錦熏啞口無言,半晌才嘆道「咱們什麼時候有自己的家就好了。」

      宋宜笑沒說話,卻用力咬了下唇。

      清江郡主擺宴的別苑在城外——說是別苑,但那座「占春館」差不多圈了一座山,據說占地橫跨兩縣,苑牆逶迤百里,亭台樓閣不可勝數,豪奢得令人難以想像。

      「這地方足足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