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朝堂激辯

      暖美人聞言暗驚,沉吟了會才道「只是咱們又能為太子殿下做什麼?你莫忘記,太子殿下的生母曾經貴為貴妃,如今也在妃位,據說他在前朝還有顧韶這樣的名臣輔佐——就算眼下的宣明宮,阿……也有燕國公親自給他打探消息呢?」

      相比之下,她一個小小的美人,算得了什麼?

      「但燕國公是過了明路的太子的人。」琴葉卻不以為然,提醒道,「您忘記咱們之前聽到的了?燕國公到的時候皇后娘娘恰好在安置,才起來知道了這事兒,就尋個理由把他打發出去,寧可叫自己的宮女芳余看著陛下呢?可見皇后娘娘雖然礙著燕國公乃陛下嫡親外甥,又是宮裡長大的,不好說不要燕國公侍疾,卻也很是防著國公,根本不容他靠近陛下!所以您瞧著吧,燕國公哪怕成天賴這兒,卻也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沒準,還會被皇后娘娘跟代國長公主殿下坑了呢!」

      她微微眯起眼,「但美人您不一樣——怎麼說,現在里里外外都還認為您是皇后娘娘的人!」

      「是皇后娘娘的人又怎樣?」然而暖美人聞言卻微微搖頭,冷靜道,「你莫忘記,自從陛下昏迷以來,我又何嘗近身侍奉過?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后娘娘的人,不代表皇后娘娘就會信任我!何況你也說了,皇后娘娘這回故意把我扣下來,多半是不懷好意!這種情況下,慢說咱們根本拿不出足夠的誠意去取得太子的信任了,就算咱們能探聽到什麼緊要消息,你覺得,憑咱們兩個,能把消息傳遞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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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皇后久為中宮,這大睿後宮的風吹草動,想瞞過她何其困難?

      哪怕蘇皇后這會未必懷疑暖美人生了異心,但既然不許她離開宣明宮,只要吩咐一聲,自有無數雙眼睛替皇后盯著她!

      所以眼下暖美人什麼都不做,也還罷了,要有什麼不恰當的舉動,沒準連軟禁的待遇都沒有——說句不好聽的話,本來她一個亡了國的外族公主,天然就受到了大睿人士的牴觸與排斥,蘇皇后平常收拾她,還得考慮顯嘉帝即使不寵她,好歹很喜歡她的陪伴,但如今上上下下的心神都被顯嘉帝的病情,以及奪儲之事吸引了注意力,誰耐煩管一個小小美人的死活?

      暖美人若在這會惹惱了皇后,天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琴葉想想也是,心中不由一寒,喃喃道「難道咱們只能這樣聽天由命了嗎?」

      「不然又能如何?」暖美人嘆了口氣,臉上倒沒多少懼色,只轉頭望向了北方,「左右比起我的父母與兄弟姐妹們,我已經多活了兩年了。只可惜,作為陛下的宮嬪,想必我死之後,也無法歸葬烏桓?」

      說到這兒,她神情分明的黯淡下來。

      此刻颯颯秋風過庭,說不出的淒涼蕭冷。

      而同樣的風撲入前朝的殿堂內,卻是一派肅殺凜冽——

      「陛下縱然一直御體欠佳,但這些年來,太醫院精心調養著,到底也恢復了幾許元氣!三兩個月前在翠華山時,尚且微服簡從,親自前去探望了太子殿下!回帝都以來,也一直未有病情變化的消息,怎麼會說加重就加重了?!」

      何文瓊手持朝笏,顧盼之間怒髮衝冠,聲若雷霆的說道,「更可疑的是,陛下病情加重當天,太子殿下於東宮為人投毒所害,至今無法起身,甚至連去宣明宮探望陛下都不能!一日之間,君主與儲君皆出了事兒,哪有這麼巧的事情!豈可不徹查到底?!」

      「何尚書要徹查,卻不知道打算怎麼個徹查法?」他話音才落,霍耽已冷笑出聲,「如今朝野皆知陛下病情加重,太醫院幾乎皆到了宣明宮中侍奉——皇后娘娘親攜諸妃嬪及皇子帝女前往侍疾,這種情況下,莫非何尚書打算搜查宣明宮麼?!這到底是想徹查,還是想驚擾聖駕,落井下石?!」

      他意味深長道,「畢竟,太子殿下可是儲君啊!」

      言外之意,不外乎是說何文瓊存心折騰顯嘉帝,好讓自家主子太子儘快登基!

      何文瓊聞言自是大怒「宣明宮乃天子居處,又是內朝所在,那是什麼地方?!咱們區區臣子,能入內朝議事已是邀天之倖,何敢言『搜查』二字?!霍尚書你好歹也是金榜出身,又官至工部之首,居然會說出如此荒謬的話來,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何尚書既無逾越之心,這麼說,是打算從太子殿下中毒一事入手了?」霍耽聞言也不惱,卻打草隨棍上的說道,「本官以為這個提議非常有道理,若說陛下病情加重許是突發之事,太子殿下居然在住了十來年的東宮裡頭被人下了毒,據說還是當著燕國公的面毒發、因燕國公略懂醫術施救及時才未釀成大禍……這樣的事情,自古以來都聞所未聞,的的確確不可縱容!必須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有意咬重了「住了十來年」,以及「聞所未聞」等字眼,懷疑東宮賊喊捉賊的用意昭然若揭——雖然說他懷疑的對,但太子一派這會自不肯流露蛛絲馬跡,聞言紛紛出言呵斥「怎麼,霍尚書打算搜查東宮嗎?!」

      「且不說儲君身份尊貴,單說太子殿下如今亦然臥榻,正需靜養,身為臣子,前去驚擾,是何居心?!」

      「何尚書方才只要求徹查事情,霍尚書開口卻就是搜查——無論陛下還是太子,皆是貴極之人,這兩位的居處,豈是咱們做臣子的可以打擾的?!」

      「霍尚書此言,眼裡到底還有沒有君臣之綱、上下之義?!」

      「根本就是大逆不道!」

      霍耽聞言冷哼一聲,針鋒相對道「第一,本官從未說過要搜查東宮,各位同僚又何必朝本官頭上強扣這一罪名?!第二,諸位此刻怨聲載道,難道不願意徹查謀害太子殿下的真兇?這不太好吧?畢竟諸位可都是太子殿下的左右膀臂,如今太子殿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諸位豈可袖手旁觀?又或者太子殿下的中毒別有內情,不宜為外人所知?!」

      「何尚書方才明明先提陛下病情變化之事,霍尚書卻死死盯住了東宮不放,對於陛下只是一帶而過,若不知道的,還以為霍尚書才是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之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卻連陛下也不管了?」霍耽話中已有圖窮見匕之意,太子這邊自不會退讓,金素客出列,不咸不淡的開口道,「卻不知道霍尚書這麼想方設法的把咱們注意力引在東宮這邊,是否是在為宣明宮中的情形做什麼掩飾?譬如說,太子殿下因著中毒未能前往侍奉陛下也還罷了,但太子殿下的胞弟梁王殿下,卻也被皇后娘娘拒於宣明宮之外!」

      霍耽不懼何文瓊,但對金素客卻似有些忌憚,看到他,臉色微沉,道「皇后娘娘乃陛下原配髮妻,所謂夫妻一體,豈會不全心全意為陛下考慮?金尚書只說皇后娘娘不允梁王殿下進入宣明宮,卻又為何不說太子殿下與梁王殿下的生母崔妃娘娘,於陛下病情出現變化的前一日病倒,次日太子殿下與梁王殿下雙雙前往探視,怎能不不沾染病氣?!」

      他冷笑著道,「這種情況下,皇后娘娘為防陛下被過了病氣,讓梁王殿下回西福宮專心侍奉崔妃娘娘,豈非理所當然?」

      又道,「何況太子的胞弟雖然未能進入宣明宮,太子的表弟燕國公,此刻不正在宣明宮中侍疾?那還不是陛下的親子,不過是外甥,皇后娘娘尚且許了他盡孝,足見皇后娘娘寬厚仁慈,善解人意!」

      ——其實這也是太子妃接到顯嘉帝病危的消息後,立刻要求簡虛白前往宣明宮侍疾,而不是指望梁王的緣故。不是太子妃捨不得梁王這個小叔子,而是崔妃病得不是時候,梁王當天才去探望過母妃,根本沒可能跟著就湊到顯嘉帝跟前去!

      「皇后娘娘既然如此寬厚仁慈,善解人意,此刻是否也該體諒我等做臣子的亦對陛下病情牽腸掛肚輾轉反側?」只是太子妃既然曉得崔妃染恙之事,金素客自也是知道的,這會提起來,當然不會沒有下文,當下也是順水推舟的追問,「卻為何至今拒絕我等前往探視陛下?!須知如今朝野都知道了陛下與太子殿下雙雙臥榻之事,帝都坊間已是人心惶惶,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