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心有靈犀未點通

      宋宜笑不知道薄媽媽給韋夢盈出的毒計,但回到含霞小筑後,依然心有餘悸「我當年就擔心衡山王府立世子不順利,如今這場熱鬧果然就要開始了——今天雖然借著哭鬧躲過一災,但娘下定決心的話,不怕沒手段拿捏我!」

      她心情很沉重,「這王府不好再待下去了!否則遲早被拖下水!可宋家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我想脫身,只能嫁人!」

      然而歸根到底,她嫁人的事同樣捏在了韋夢盈手中!

      「先把袁姐姐哄好吧!」宋宜笑思來想去,一時間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到明天要去看望袁雪萼,暗自一嘆袁雪萼雖然只有一個大她四歲的兄長可以依靠,但這個哥哥可比自己的親爹親娘加起來都可靠!

      翌日一早,她乘車到了博陵侯府。

      才進門,就被直接引去袁雪萼的院子「老夫人傷心侯爺的事,如今倦怠得很,實在不好見客,還請您原宥!」

      宋宜笑知道袁家老夫人這會怕是高興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倦怠?但袁家下人這麼說,她當然不會質疑,客套了兩句,就問起袁雪萼的近況。

      「大小姐……您見著就知道了!」下人一臉的唏噓,「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侯爺也不好意思貿然勞煩您!」

      六年相交,袁雪萼的性情宋宜笑也知道,來之前就有揣測,這會看下人的模樣,就知道怕是真的很不好了。但真正照了面,仍舊吃了一驚算算兩人也就半個月不見,這位侯府大小姐竟憔悴到了脫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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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笑差點都不敢認,愣了好一會才上前開解「姐姐怎能這樣不愛惜自己?」

      「我也不想,可是每每想起來哥哥……」袁雪萼躺在榻上,伸出來的手上已可清晰的看到骨頭,嘆息,「我實在吃不下!」

      宋宜笑沉吟了下,忽然之間眼淚簌簌而落。

      袁雪萼不由愕然「宋妹妹你這是?」

      「半個月不見,沒想到姐姐清減至此!」宋宜笑握著她的手,悽然又堅決道,「姐姐吃不下,我也不想吃!從這會起,我陪著姐姐!」

      兩人的下人「………………!」

      袁雪萼又感動又愧疚「妹妹你這是何必?」

      「姐姐雖然不是我親姐姐,可這六年來朝夕相處,我早已把你當成了血脈親人!」宋宜笑哭得肝腸寸斷,「如今你吃不下,我又怎麼能獨食?」

      見袁雪萼還要說什麼,她一擦臉,使出殺手鐧,怒聲質問,「就許姐姐心疼兄長,卻不許我心疼姐姐——怎麼姐姐是覺得我身份卑微,不配跟你這侯府嫡小姐做姐妹?!當然也不配跟你共苦?!」

      「不不不!絕對沒有!」袁雪萼雖然不濟事,心地卻不壞,聞言哪能承認,趕緊解釋,「我也早就把你當親妹妹看的,所以你不吃飯我也心疼啊!」

      宋宜笑拍案而起「這麼著,咱們既然是姐妹,哪有做姐姐的水米不進,做妹妹的大吃大喝的道理?要不吃,大家一起不吃!」

      說完還特別善解人意的表示,「姐姐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就是喊你吃,你也實在吃不下!做妹妹的無能,沒法給你分憂,只能陪著你以全姐妹之義了!」

      袁雪萼「……」心急如焚卻無言以對的心情,誰能了解?

      偏偏宋宜笑還是個「一點都禁不得餓」的!

      早上到侯府宣布了不吃東西,晌午後就當著袁雪萼的面「暈厥」過去——下人手忙腳亂,給餵了碗燕窩方悠悠醒轉,袁雪萼硬著頭皮再勸她用飯,她卻死活不聽,口口聲聲要與姐姐共患難。

      這下,袁雪萼可算體會到袁雪沛等人的心情了!

      但袁雪沛能請來宋宜笑跟她有樣學樣,她可請不來人這樣要挾宋宜笑!

      她又是真心喜歡這個宋妹妹,所以僵持到傍晚,雖然還是沒胃口,到底讓人端了清粥小菜上來,當著宋宜笑的麵食不知味的朝嘴裡塞著「你看,我用了,你也趕緊用點吧!」

      ……袁雪沛接到稟告,長舒口氣,這才放心。

      次日簡虛白照例上門探望,問起這事,袁雪沛把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末了不免感慨「我原以為這宋小姐會軟聲細語的磨到萼兒鬆口呢,結果她一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幾個時辰就讓萼兒主動用粥了,真是蘭心慧質!我早點怎麼就沒想到這手?」

      「昨日,太子給我送了口信。」簡虛白不大喜歡袁雪萼的性情,不過是看著袁雪沛的面子,才關心一下,如今聽說她已經開始吃東西,也就懶得再提。

      呷了口茶水,逕自說起正事,「後日大朝,將議前番平亂事。」

      袁雪沛面上的一絲輕鬆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太子可曾言聖意如何?」

      大軍班師回朝已經半個月,太廟都祭告過了,但封賞卻還沒完成。

      ——歸根到底,是他們這些做過烏桓俘虜的人不好處理。

      能拖半個月,已經是皇太后與太子在顯嘉帝面前竭力斡旋的結果。

      如今,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太子說,念皇外祖母之面,陛下頗有網開一面之意。」簡虛白淡淡道,「但,朝臣卻絕不肯讓咱們輕易過關!所以,大朝時,還得看咱們自己!」

      他放下茶碗,冷笑出聲,「『以數人貪功冒進,耽戰機五載,耗糧帛無算,辱沒天恩,罪於社稷』,這幾句,是禮部尚書裘漱霞覲見時,跪地泣奏與陛下的!」

      袁雪沛垂眸看向自己殘廢的雙腿,笑得凜冽「其他人說這話也還罷了,裘漱霞?他居然也有這個臉?!」

      真當他們不知道,所謂貪功冒進、落入烏桓伏圈,到底是怎麼回事?!

      裘漱霞雖然不是此事的主謀,卻絕對是始作俑者之一!

      袁雪沛的這雙腿,可不就是拜他所賜?

      抬起頭,年輕的博陵侯語氣溫和,目光卻銳利如刀,「後日大朝,你打算怎麼辦?」

      簡虛白正要回答,不想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下人隔門急急稟告「侯爺,老夫人召了大小姐過去說話,二房也在,好像起了爭執!」

      袁雪沛頓時變了臉色「萼兒可受委屈?」

      「別急,我替你去瞧瞧是怎麼回事?」簡虛白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若當真不識趣……」

      「這眼節骨上且忍一忍!」袁雪沛擔心的雙目赤紅,但還是道,「我那繼祖母最會看臉色,怎麼可能在你過來的時候為難萼兒?多半,是得了大朝在即的消息,故意給咱們使絆子!我縱然寵萼兒,也不會在這時候分不清輕重緩急!」

      簡虛白不置可否的應了聲,然而出門後就陰沉了臉,命一直跟著自己的內侍紀粟「待會你進宮一趟,把袁家老夫人的精神勁兒給皇外祖母好好說道說道!」

      紀粟會意「侯爺重傷未愈,袁家老夫人作為祖母卻漠不關心,如此不仁不慈實在叫人心寒!太后娘娘公正嚴明,怎能坐視這樣的人享誥命恩封?」

      太后這段日子正想方設法替心愛的外孫開脫呢,袁家這幾個人不管是有意無意,敢打擾燕國公與博陵侯商議大朝上的對策,太后就饒不了他們!

      「不長眼睛的東西!公爺這段時間煩心事一件接一件,咱家這些太后給公爺的奴婢,都個個打起精神不敢怠慢,免得惹了公爺生氣!」

      紀粟跟在簡虛白身後走著,微微眯眼,不屑的想,「偏有不怕死的撞上門來給公爺消火……也不想想公爺就算要被追究貪功冒進,終究是陛下嫡親外甥,還有太后娘娘護著,區區幾個侯府家眷,也想給公爺添堵?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