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毒是太妃自己下的?

      宋宜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兩日之後,她張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帳頂,以及榻畔握著她手合眼小憩的丈夫——初夏的晨曦穿過窗欞照進來,又被藕荷色的紗帳濾成月華般的清冷,撒在他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愈顯霞明玉映。

      姿儀懾人之外,卻也有一種遠離塵囂的高遠疏離。

      宋宜笑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禁不住伸手撫上他面頰——手才伸出去,尚未觸到肌膚,簡虛白卻已警覺張目,看到她醒來,露出分明的喜色,忙揚聲向外間吩咐了一句,復摟住她肩,將她慢慢的扶坐起來,關切道「頭還暈麼?難受不難受?」

      見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恍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斟了盞參茶過來,「快潤潤嗓子!」

      宋宜笑就著他手,一口一口喝完一盞參茶,又試了試聲,可算能說話了,方疑惑道「我怎麼回來了?不是在王府賀太妃麼?」

      再看一眼窗外,猛然驚覺,「這是早上?難道今兒已是初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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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急莫急!」簡虛白安撫的理了理她散落滿枕的青絲,「衡山王太妃壽辰已經是兩日之前的事了——這兩日中間發生了許多變故,我待會慢慢給你講,你才解了毒,如今身子還虛著,先讓芸姑來給你瞧瞧,再用點粥,好不好?」 ✪

      宋宜笑聽到「解毒」二字,大吃一驚「毒?!」

      「冷靜些,冷靜些!」她這麼一激動,腦中頓時又一陣暈眩襲來,整個人直接倒在了丈夫懷裡,簡虛白趕緊抱住她,柔聲哄道,「岳母那邊昨天就醒了,你不必牽掛——且放寬了心,一切有我在!」

      他這麼寥落數語,宋宜笑聽得一頭霧水,心裡越發沒底,還待追問,只是這時候芸姑卻提著藥囊進來了。這位女醫一如既往的冷臉,哪怕簡虛白在側,也沒能讓她神情有多少緩和,不過微微頷首,便一言不發的坐到榻邊,示意宋宜笑把手腕給她。

      片刻後鬆開,也只淡淡道了句「餘毒已清,只是得補上幾日。」

      簡虛白聞言微微皺眉,道「可是之前用的藥太烈了?」

      「那香料里摻的毒極為霸道,不下猛藥不能驅盡。」芸姑站起身,語氣波瀾不驚,「補上幾日就沒事了。」

      說完這句話,見夫妻兩個沒其他話,也就點頭告退了。

      候在門口的錦熏等人忙打了水進來伺候兩人梳洗。

      之後又提了食盒進來服侍他們用飯。

      宋宜笑食不知味的吃了半碗粥,便擱了牙箸,過了會,見簡虛白也罷了手,命左右收拾下去,先問「你今兒不上朝?」

      待聽簡虛白說他告了假,這才凝重了神情,沉聲問,「芸姑說香料里摻了毒——我記得進暖閣時,裡頭點了一爐香?」

      「正是那爐香有問題。」簡虛白走到她身畔,撩袍坐下,攬住她肩,方道,「衡山王太妃與四郡主,都已經沒了——若非芸姑,你也未必救得回來!」

      宋宜笑雖然心裡隱隱已經有了猜測,聞言依然忍不住大吃一驚「太妃沒了?!四郡主也是?!」

      她一下子想到了王府的世子之爭,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是誰幹的?!」

      「太妃的心腹大丫鬟蘭蕙,招供受岳母之命,將毒物摻入太妃近來喜歡的清寂香中。」簡虛白微微冷笑,「那日博山爐里點的香,就是清寂香——蘭蕙原是太妃的人,之所以會為岳母做事,據她自己說,是因為太妃早先答應讓她做陸冠倫的姨娘,但雪沛的妹妹過門之後,太妃卻怕外孫女性情單純,壓不住蘭蕙,導致陸冠倫後院不寧,改了主意!」

      「而岳母允諾事成之後,會將她抬成陸冠倫的姨娘!」

      「但當時除了太妃與四郡主外,我跟娘也在場,且也沒有遮掩口鼻,否則太妃與四郡主豈能不警覺?」宋宜笑用力咬了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一般聞了香料里的毒,為什麼我跟娘能活下來?」

      簡虛白先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這顯然意味著接下來的真相不是那麼好接受的「你能活下來,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你是最後一個踏入暖閣的,中毒最輕。而且芸姑趕過去後,那當然是先救你!」

      至於韋夢盈,他眼神閃爍了會,才道,「岳母……芸姑跟太醫,都查出來岳母在中毒之前,就服過解藥。」

      宋宜笑只覺得如墜冰窖,怔了一會方問「那她……現在?」

      「岳母昨日晌午前就醒了,知道此事後,堅稱既不知道清寂香中摻了毒,也不知道所謂的解藥。」簡虛白握住她手,安慰道,「衡山王雖然傷心於太妃、郡主之逝,但對岳母還是比較信任的,卻是頂下合府壓力,命人徹查——依我看這件事情也是疑點重重,未必是岳母所為!」

      要換了正常的丈母娘,簡虛白肯定會說「肯定不是岳母做的」,不過韋夢盈麼,連宋宜笑這個親生女兒,這會都不敢保證這事兒的真兇不是她,何況女婿?

      是以簡虛白也不敢把話說滿,只道,「不管怎麼樣,你先把自己身體養好是正經。」

      宋宜笑卻哪有這個閒心,一個勁的推他「你去幫忙打聽下,娘現在怎麼樣了?王府那邊查出個結果來沒有?」

      只是她固然放不下心,但究竟才解完毒,身子虛弱,派去王府打探的人還沒回稟,她已經支撐不住再次沉沉睡去。

      這一睡又是一天一夜,再醒來時,衡山王府的慘劇,卻已經塵埃落定。

      宋宜笑聽說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快?!」

      「衡山王親自查出來,蘭蕙才是幕後真兇,岳母之所以會有服下解藥的跡象,皆因蘭蕙動手之前就打算讓岳母作替罪羊,是以趁著岳母進閣後的奉茶,悄悄把解藥放在了茶水裡。」簡虛白說到這裡皺了下眉,「這是衡山王府對外宣布的說辭——至於是真是假,岳母的意思,是讓咱們先相信著,回頭等你們身體都緩過來,她會親自解釋的。」

      宋宜笑緊抿著唇,暗道「這說辭……可也太牽強了!」

      蘭蕙伺候衡山王太妃多年,一直是太妃的左膀右臂,太妃待她儼然親孫女,就算她天生是個白眼狼,問題是她害了太妃有什麼好處?反倒失去一座靠山!

      因為做不成姨娘,想出口氣?

      但袁雪萼進門才半個月不到,按照默認的規矩,除非特意下新媳婦臉面,不然成親一年之內,做長輩的都不會提納妾的事兒的!

      太妃這會覺得外孫女單純,不該為孫兒納妾,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蘭蕙,花上一年功夫,不定就能磨到太妃鬆口呢?就算太妃一直不答應,總也會給她找個好歸宿。

      可韋夢盈會比看著她長大的太妃更替她考慮麼?

      這要多衝動多愚蠢,才會對太妃下毒手?

      「不過衡山王再寵愛娘,太妃跟四郡主都沒了,若真兇是娘的話,想來衡山王也不可能幫著娘隱瞞——這麼說,確實不是娘做的?還是娘手段高明到把衡山王也騙了?」宋宜笑感到很是困惑,「但如果不是娘,二少奶奶金氏業已『暴斃』,除了這位之外,偌大王府上下,誰有這個動機有這個能力,能下如此毒手?!」

      她思來想去都不得其解,按捺下性子調養了幾日,能下地了,就迫不及待要去衡山王府探望兼弔唁。

      這時候王太妃的靈堂還沒撤掉,但簡虛白是早已來致過奠了,他為了照顧妻子接連請了幾日假,如今太子一派確定了「穩」字為上——簡單來講就是去害人之意,存防人之心,聽著像是一動不如一靜,實際上實際里操作起來非常麻煩。畢竟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