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章 杏榜

      晚上簡虛白才回到後院,梳洗之後,果然與妻子說起伊王府之事的「真相」「謀害王舅的人是彩絡,她與王舅的一名侍衛本是相好,侍奉王舅後依然有來往,不慎叫舅母察覺,擔心受到責罰,所以先下手為強謀害了王舅,又想著栽贓舅母!」

      宋宜笑知道這個所謂的真相,不過是各方角力之下的結果,恐怕沒有一句是真的——她沉吟了會,道「太子對這個結果也沒意見嗎?」

      如今的說辭雖然把太子也摘得乾淨,可伊王府的事情太子從來沒插過手,結果先是伊王自盡,繼而梁王妃拆台,最後連侍妾揭發主母謀害親夫的戲碼都出來了——這一系列風波,從一開始就把東宮拖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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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白吃虧的太子哪能善罷甘休?

      畢竟伊王都做了二十來年「鵪鶉王爺」了,可見是個惜命不想死的。要不是走投無路他怎麼可能自盡?而他雖然窩囊,到底是顯嘉帝唯一在世的親弟弟,這世上能把他逼上絕路的人終究是不多的。

      既然不是太子乾的,真兇肯定不是魏王一派就是趙王一派,甚至是這兩派聯手!

      太子洗清自己後,怎麼也會要求追究到底,好讓兩個異母弟弟死了爭儲之心吧?

      「太子自然不甘心!」簡虛白呷了口茶水,道,「只是一來查不出實據,二來縱然有你娘家祖母的事情掩蓋,為了皇室聲譽考慮,這事兒到底不宜拖!所以今天趁著徐表哥成親的熱鬧,不得不弄個妥協的說辭出來了!」

      說到這裡他眯了眯眼,道,「我跟皇外祖母說,是我讓你找廖氏吩咐的。」

      宋宜笑怔了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把自己報私仇的舉動,說成為了給太子爭取時間,犧牲娘家長輩——如此太后等人非但不會覺得她不孝敬龐氏,反倒要欠她一個人情了。

      「你真是太壞了!」宋宜笑想到這兒既感動又有點哭笑不得,徉嗔著打了下丈夫,笑道,「連太后也敢騙,若叫太后知道,肯定要捶你!」

      「小沒良心的,我這麼操心是為了誰來哉?」簡虛白聞言失笑道,「再說現成占便宜的機會做什麼要放過?」

      兩人鬧了一陣,簡虛白想起一事,道「明天會試就要出場了,過幾天杏榜就會出來——我記得你說過韋家替韋表妹看中的士子叫程崇峻的?不知道事情成了麼?若是已經差不多了,會試我插不上手,但只要他能進入殿試,我倒可以在皇舅面前提一提!」

      「陛下已經痊癒了嗎?」宋宜笑詫異道,「可以親自主持殿試了?」

      「這倒不是。」簡虛白搖頭道,「皇舅暫時還沒有親政的打算,只是皇舅到目前都沒提讓其他人代為主持殿試的話,我想到時候他應該會親自出面吧?橫豎只要一天而已。」

      顯嘉帝也沒病入膏肓,只不過暫時不宜操勞罷了。

      殿試主要是考核貢士們,又不需要鬥智鬥勇,不會耗費什麼心力,皇帝拖著病體撐個一天照理來說是吃得消的。

      宋宜笑想了想,道「我明天派人去韋家問問!」

      次日巧沁受命去韋家走了一遭,回來時道「韋家說已經跟那程崇峻口頭上約好了,只待放榜後就下定!」

      「我知道了!」宋宜笑聞言點了點頭,心想既然是准表妹夫了,倒也不妨給他拉個偏架,這天等丈夫回來之後,便把事情告訴了他。

      簡虛白頷首道「我會請皇舅儘量給他個好名次,授官時也會格外加恩。」

      說到這裡卻見妻子眉宇之間頗有煩憂,不免好奇,「怎麼了?」

      「表妹能有個好歸宿我是很歡喜的,只恐她之前的遭遇,未必能得到夫家的寬容。」宋宜笑為這件事已經操心好久了,雖然說韋嬋講韋家替她找了遮掩之法,可正如她自己所言,假的終究是假的——程崇峻一輩子沒發現也還罷了,一旦發現了,哪怕不鬧起來,往後也未必會給韋嬋好臉色吧?

      不過這個問題簡虛白也沒辦法,沉吟片刻後只能道「表妹年紀還小,實在不行以後再改嫁也沒什麼。咱們兩個的親娘如今不也都過得好端端的?」

      宋宜笑心想你親娘有權有勢,我親娘有貌有手段——這四件韋嬋表妹可一個都沒有啊!

      但丈夫說的這個建議,雖然有些不吉利,到底解決了事發之後韋嬋的退路問題,她心裡有了個底,倒也不再操心了。

      數日後是發榜之期,宋宜笑起早命人去打探,半晌後下人回來稟告,說程崇峻榜上有名,只是名次不是很高,屬於孫山之列。

      「終歸是能進殿試的。」宋宜笑聞言倒是鬆了口氣,轉念想到蘇少歌,便問,「今科的會元是誰?是蘇二公子嗎?」

      下人恭敬道「回夫人的話,正是冀國公嫡次子蘇二公子!」

      「還真讓衛姐姐當初說中了,這位果然是穩穩的頭甲!」宋宜笑憶起去年頭次見到蘇少歌后,衛銀練讚不絕口的模樣,不禁輕笑了聲,「也不知道屆時陛下會點他做狀元還是探花?」

      本來不管蘇少歌最後殿試結果如何,如今既然取得會元之位,按著之前的交情,怎麼也該派人送點東西上門、道個賀的,無奈政治分歧擺那兒,宋宜笑思忖之下也只能打消這個念頭了。

      不想這天午後,宮裡卻來了人,說是太后有事召見她。

      宋宜笑趕忙梳洗打扮了一番,隨來人到清熙殿,才進去,就見裡頭清清冷冷的沒幾個人伺候,上首卻坐了太后、皇后、賢妃三位不說,底下坐了清江郡主,此外殿中還有一站一跪的兩人——站著的是蘇少歌,他一身石青盤領衫,神情自若,只是眉宇間略見煩惱。

      孤零零跪著的卻是玉山公主,相比蘇少歌,她卻激動多了,不但滿臉淚痕,交叉在小腹的雙手也緊緊捏了拳,眼中儘是憤懣與委屈。

      看到這情況,宋宜笑哪還不知道,是玉山公主愛慕蘇少歌的事兒鬧出來了?

      想到在占春館時,蔣慕葶曾嘆著氣說「玉山已經跟我商量是回宮就請旨下降呢,還是等蘇少歌金榜題名之後再給他來個雙喜臨門了」,宋宜笑不禁感到陣陣頭疼「這位主兒到底鬧得多厲害,以至於賢妃一個人壓不住,不得不驚動太后、皇后不說,連蘇少歌跟我都召過來了?」

      她按捺住苦笑的衝動,恭敬下拜。

      「平身吧!」太后臉色不太好看,語氣里沒有前兩回見到外孫媳婦的慈愛,只淡淡道,「坐下說話!」

      宋宜笑謝了恩,坐到清江郡主下首,一名青衣宮女默不作聲的斟上了茶水。

      太后這才道「玉山說,她在占春館時與蘇二時常出雙入對,好些人都看在眼裡的……阿虛媳婦,你可知這話是真是假?」

      宋宜笑聞言一怔,下意識的看向玉山公主跟蘇少歌,卻見前者面上閃過一抹羞惱,後者則是一派的無可奈何,頓時明白,玉山公主肯定是自請下降不順利,拼著名節盡毀也要賴上蘇少歌了!

      「這皇家到底是怎麼教公主的啊?」宋宜笑簡直想吐血了,「我婆婆且不講了,這一代統共就兩位公主,長興用『孤男寡女共處一夜』搶了裴幼蕊的丈夫,如今玉山也來這手?虧我頭次見這兩位公主時,還道她們縱然蠻橫些,大規矩上總是錯不了的!」

      難怪太后今天臉色這麼難看呢!

      換了她是太后她也吃不消啊!

      「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婦也不太清楚,臣婦出入瑤花院時,確實曾見公主殿下與蘇二公子同行過,但都是光天化日之下,且也有隨從在左右。」宋宜笑怎麼可能在眼下這樣的場合說公主不守婦道?

      她當然也不可能說蘇少歌品行欠佳,所以深吸了口氣,只道,「之前公主殿下為了照拂趙王殿下,特意選了離露濃閣近的瑤花院住,出門的時候偶爾碰見,想也只是湊巧!」

      她這麼說時,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