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獲救

      「只需立字為證便好!」大管事見她終於鬆口,微微笑道,「奶奶您看成麼?」

      宋宜笑微怔這條件,也太寬鬆了吧?

      她之前一直捏了把汗,這會一時間竟不敢相信,沉吟了會,才道「立字為證之後,我就能走了?」

      「小的也是怕跟老太爺交代不了,這才斗膽,借表小姐墜湖的機會,同您說道說道。」大管事好像忘記這會宋宜笑還在團團包圍之中一樣,畢恭畢敬道,「如今您既通情達理,這天色也晚了,小的哪敢再冒犯下去?」

      宋宜笑又沉默了會,道「天黑路滑,我想請夫君來絳杏館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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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的過會就打發人替您請公爺去?」大管事毫不遲疑的應道。

      「這話說得又不像騙我,可這怎麼可能呢?」宋宜笑想不通了,「就憑他帶著這些人進來圍住我,又打發人進內室制伏了巧沁她們,以下犯上到這地步,僅僅拿著我承諾會勸簡虛白放人的字據,哪能保證讓我不秋後算帳?」

      她又想,是不是大管事真正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簡虛白?

      但想到簡虛白可是顯嘉帝立給自己子女看的典型,就算大管事背後有簡平愉撐腰,也不敢對這個孫兒下手吧?

      這麼會功夫,大管事已經讓原本圍著宋宜笑的四個人中的兩個,去取了筆墨紙硯來了。

      文房四寶上來後,大管事親自卷了袖子研墨鋪紙,一切就緒後,才恭敬的退後一步,示意宋宜笑動筆。

      「這樣寫夠了麼?」宋宜笑斟酌了下措辭,揮毫刷刷數行,擱筆後,問。

      大管事掃了一眼紙上,先贊「奶奶這手簪花小楷可真是字如其人,清麗難言!」

      這才看內容,邊看邊點頭,「有勞奶奶了!」

      說著就命之前去取筆墨的一人,「還不快去克紹堂稟告公爺,奶奶瞧著天黑路不好走,想請公爺來接一接?」

      那人應了一聲,抱了下拳,就轉身去開門——這時候,宋宜笑已經回到堂上,邊撥著腕上鐲子邊想事情。

      大管事站在桌邊等她立的字據晾乾,剩下來的三個人里,有一個上前幫助大管事收拾筆墨之物,其餘兩個也因為事情已經談妥,放鬆下來。

      但!

      就在門打開的剎那,一道雪亮的刀光,突兀搶入,無聲無息之間,划過那人的咽喉!

      「噗嗤!」

      那人喉頭飆出三尺高的熱血,噴得門框地上到處都是,人卻還保持著開門抬腳的動作——上首宋宜笑把整個經過看在眼裡,撥鐲子的動作驟然停頓!

      杏子眼不受控制的瞪大,原本的若有所思,瞬間轉為滿滿的驚駭!

      「嗯?」大管事等人這會已經聽到背後傳來的動靜,其餘三人都下意識的轉頭看個究竟,惟獨大管事反應最快,抬頭一掃宋宜笑臉色,心頭劇震!

      他二話不說搶步上前,衝過去的同時,已從袖中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抵住宋宜笑咽喉大喝「住手!!!」

      這短短几個彈指的功夫,那三個轉頭的人都已捂著咽喉倒了下去!

      變故之快,就連一直端坐堂上看著門口的宋宜笑,也只看到第一個人死後,門立刻被拉開,一道青影閃入,雪一樣的刀光亮起三次後,地上已多了三具屍體!

      她也算有城府的人了,可到底沒直面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腦中竟是一片空白!

      「要麼讓路,要麼她就死!」大管事抓著宋宜笑的肩,匕首緊緊抵在她咽喉上,鋒利的匕尖,甚至已刺入了一點肌膚,一縷血色,蜿蜒在新雪般的肌膚上,在燈火下望去,尤其的觸目驚心!

      他顯然也被來人的身手所懾,嗓音都有點變了調,「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公爺莫非當真不管奶奶性命了?!」

      那青影是一名青衣男子,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毫無情緒的眼,聞言一聲不吭,卻極乾脆的讓開了大門。

      「讓外面的人都退下!」大管事卻沒有立刻挾持著宋宜笑出去,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緊了那青衣男子的動作,沉聲道,「你既然來了,那老傢伙定然也在,老子可不想才冒頭,就被一箭穿顱!」

      那青衣男子也不討價還價,吐字如冰的道了句「撤!」

      原本寂靜的門外,頓時傳來陣陣腳步聲,潮水似的退向遠處。

      大管事側耳細聽片刻,臉上的肌肉頓時抽了又抽「竟然都……」

      他話沒說完,但聽語氣中的驚駭也知道,他方才安排在絳杏館內外的手下,在這短短片刻,已於無聲無息之間全軍覆沒!

      「給我準備一匹快馬!」大管事神情扭曲半晌,才冷靜下來,再提要求——見那青衣男子側頭向門外吩咐,他眼中卻陡然凶光畢露,手腕一轉,就要割斷宋宜笑的咽喉!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恐怕都已經死了!

      即使他還能活著離開燕國公府、活著趕到簡夷猶身邊,又如何交差?

      任務橫豎已經失敗,大管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殺死宋宜笑了!

      感受到他毫無遮掩的殺意,宋宜笑本能的想要掙扎,無奈自幼生長閨閣的嬌弱女流,如何敵得過大管事一個身負武藝的壯年男子?

      千鈞一髮之際,樑上風聲忽起,兩支白羽箭挾著弓弦聲呼嘯落下,幾乎同時貫穿了大管事的頭顱與手腕!

      「咯……咯……」大管事頹然鬆開宋宜笑,重重的倒在地上,七竅與頭頂皆是血流如注,卻還不甘心的揮舞著尚在掌中的匕首,試圖起身——一直到青衣男子不疾不徐的踱了過來,抬腳,輕描淡寫的踏斷了他的脖頸。

      「屬下無能,讓奶奶受驚了!」確認大管事已然氣絕,那青衣男子才收起刀,朝宋宜笑抱了抱拳,「軟轎已在門外等候,奶奶是否立刻回克紹堂?大夫已在那兒候命!」

      他態度雖然恭敬,但眼神與語氣皆不帶半點人氣,方才又當著宋宜笑的面連殺五人,宋宜笑這會尚且沉浸在驚怖之中,壓根想不出來什麼話回答,只茫然點了點頭。

      見狀,那青衣男子朝後退了一步,方轉身出去喊人,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宋宜笑才猛然醒悟「等等!」

      青衣男子立刻回身「奶奶?」

      「我表妹還有丫鬟!」宋宜笑咽喉處只是皮肉傷,但連受刺激之下,這會嗓子幹得厲害,費了好大力氣才能出聲,急得一個勁的指向內室,「她們怎麼樣了?」

      「奶奶請放心,樑上的兄弟早已將內室之人處置了。」那青衣男子不在意的瞥了眼內室的門,「只是表小姐與丫鬟們都中了迷香,一時半會恐怕醒不過來——這才沒有動靜。」

      宋宜笑下意識的仰起頭,樑上卻早已空空如也,不見箭手人影。她心頭一松,方察覺到胸前濕漉漉的,低頭一看,藕荷色的衣襟上,已染了一大團的血漬,儼然一朵盛開的絳紫牡丹。

      「我得進去看一眼!」她倒在椅子上片刻,又顫巍巍的站起。

      那青衣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片刻後,確定韋嬋等人平安的宋宜笑,拿帕子捂住傷口,出門上了軟轎。

      轎子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克紹堂,直接停到了內室外的庭院裡。

      「奶奶!」今兒本不當值的錦熏跟月燈在這裡等候已久,這會雙雙上前打起帘子,扶宋宜笑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