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天,沈渡發來一條消息:深藍科技,你的公司,註冊地不在本市,離岸架構三層,穿透後的控股方是你。
紀晏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沈渡查到了,比預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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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母親,他沒有那麼多時間關注深藍。
紀晏沒回復。
沈渡的第二條消息緊跟著來了:你媽的治療費用,我繼續付,我要深藍百分之八的股份。
紀晏盯著屏幕。
沈渡:你接受,錢到帳。你不接受,你媽的藥明天停,你有二十四小時考慮。
紀晏把手機放下,靠在牆上。
病房走廊的燈很白,牆很白,他的臉也很白。
他在算。百分之八。不多,不夠控制深藍。但夠沈渡坐在深藍的董事會裡,看紀晏每一份財報。
他要的不是控制,是看著,他怕紀晏跑掉,他需要一個座位,坐在紀晏的公司里。
紀晏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成交。
沈渡:協議發你郵箱。簽字,寄回來。
紀晏:好。
沈渡:你媽的治療費用,已經續上了。
紀晏沒再回復。
他走進病房,母親睡著了。他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
手涼,骨節凸起。他想起沈渡說「你媽治好了,早點回來,晚一天,多跪一天」。
現在他知道了,沈渡要的不只是「回來」。他要深藍。
第二天,紀晏收到向晚的消息:沈渡在查深藍,他查到了註冊信息,但不知道深藍是做什麼的。他不知道技術路線,不知道客戶,不知道估值。他只查到了一個殼。
紀晏回覆:他已經提條件了,百分之八
向晚:你答應了?
紀晏:答應了。
向晚:你瘋了。
紀晏:媽的治療不能停,百分之八,他拿不到控制權,等深藍做大,百分之八不算什麼。
向晚沉默了很久,發來:你確定?
紀晏:確定。
接下來三周,紀晏每天去醫院,晚上回公寓。
沈渡每天發一條消息:「在。」只有一個字。
紀晏回:「在。」
沒有視頻,沒有語音,沒有「好的,沈渡」。
兩個人在太平洋兩邊,用同一個字確認對方還在。
母親的治療效果比預期好。第二次化療結束後,醫生說腫瘤縮小了百分之十五。
紀晏把這個消息告訴沈渡,沈渡回:知道了。協議寄回來了。簽字了。
紀晏:我知道。
沈渡:你什麼時候回來。
紀晏:一個月後。
沈渡:太久。
紀晏:我媽需要穩定。
沈渡沒再回復。
一個月後,紀晏收拾好行李。
在去機場的路上,他給沈渡發了一條消息:登機了。
沈渡回:嗯。
飛機落地的時候,紀晏走出到達口。
沈渡站在人群里,穿著深灰色大衣。
他瘦了一點,眼眶下面有青黑色。
紀晏拉著行李箱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渡看著他,從上到下。「瘦了。」
「你也是。」
沈渡伸出手,拉起紀晏的左手,翻開袖口。
手腕內側,「沈渡,我的。」還在。淡了很多,但還能辨認。
「沒擦。」
「防水筆,你說過。」
沈渡鬆開手,拿過紀晏的行李箱。「走。」
上了車,沈渡沒有立刻發動。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扶手上。
紀晏拿起來,是深藍的入股協議。沈渡已經簽了字。
「簽了。」紀晏說。
「對,你簽了,深藍百分之八是我的。」
紀晏翻到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
沈渡看著他簽字。「你不後悔?」
「後悔有用嗎。」
沈渡沒說話。他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車開上高速,兩邊的樹往後跑。
紀晏看著窗外。
沈渡說:「你媽那邊,錢已經續上了。一年的治療周期,不夠再加。」
「好。」
「深藍的事,以後再說。」
「沒什麼好說的,你手裡有百分之八,夠了,不會再多。」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你在防我。」
「你在趁人之危,防你很正常。」
沈渡沒再說話。
回到公寓,玄關的燈亮著。
紀晏換了鞋,走進客廳。一切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
灰色沙發,黑色茶几,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茶几上擺著那個黑色盒子,打開著,銀鏈、軟繩、馬克筆。
沈渡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今晚開始,三十天沒做,補六十個小時。」
紀晏轉過身。「我時差沒倒。」
「你可以跪著倒。」
紀晏看著他。
沈渡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脫掉,跪下。」
紀晏脫下襯衫,跪在茶几前。
沈渡拿起銀鏈,把夾子夾在他胸前。力道和以前一樣。
「跪著,兩小時。」
他轉身走進書房。
紀晏一個人跪在客廳里,胸前鏈條輕輕晃動。
他在想深藍的事,百分之八,沈渡簽字了,他也簽字了。
沈渡進來了,坐在深藍的董事會裡,看著紀晏的每一步。
但他只看得到紀晏讓他看的,深藍的技術,深藍的客戶,深藍的國家資質,沈渡碰不到。
等深藍大到動不了的時候,百分之八就是百分之八,只是一個數字。
他在心裡算——一年,最多一年。
一個小時到了。
沈渡走出來,取下夾子。
紀晏站起來,直奔浴室。
熱水衝過頭頂,他閉上眼睛。
在飛機上他算過:深藍的第三輪融資要避開盛源的關聯基金。
要找國家產業基金,要找海外資本。等深藍的估值翻十倍,沈渡的百分之八就只是一個座位。
他能坐,但他說了不算。
紀晏擦乾身體,走進臥室。
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在他旁邊躺下來,燈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城市的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
紀晏在他旁邊躺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沈渡沒有伸手,紀晏也沒有動。
沈渡手搭上紀晏的腰。
「你簽了協議,深藍有我一份了。」
「百分之八,不是一份,是一個座位。」
「座位夠了,坐著看你就行。」
紀晏沒說話。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你跑不掉了。」
紀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跑?他沒想跑,他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