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周,紀晏都睡在客房。
沈渡沒有叫他回主臥。
規矩改了,就是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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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晏發現沈渡的氣色越來越差。
早上在餐廳碰面的時候,沈渡的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陰影。
他的咖啡從一杯變成了兩杯。黑咖啡,不加糖,比以前更濃。
紀晏看著他端起第二杯咖啡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微微發抖。
「你昨晚沒睡好。」紀晏說。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觀察我。」
「你眼圈黑了,一眼就能看到。」
「那你昨晚睡得好嗎。」
紀晏沒有回答,客房那張床太大了,一個人躺在中間,兩邊都是空的。
他每晚都要翻很久才能睡著。
「今晚你回主臥睡。」沈渡放下咖啡杯。
紀晏的手指頓了一下。「你不是說以後都睡客房嗎。」
「我說的是以後,現在是現在。」
「為什麼改。」
「因為你不在,我睡不好,我睡不好,就沒精力管盛源的事,盛源的事出了問題,你那個雲鯨也別想好。」
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條款。
「你睡不好,是我的責任?」紀晏沒有回頭。
「對,你讓我養成了習慣,現在你要負責。」
沈渡直起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向門口。
「今晚,別讓我等。」
門關上了。
晚上,紀晏洗完澡,站在客房門口。
主臥的門開著,燈亮著。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走過去,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沈渡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沈渡的手搭上了紀晏的腰,不是摟,是搭著,手指鬆鬆地環著他的腰側。
紀晏沒有動。
「你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紀晏問。
「嗯。」
「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睡客房那天開始。」
「那你以前怎麼睡著的。」
沈渡沉默了幾秒。「以前你在。」
「所以你現在讓我回來,是因為你需要我幫你睡覺。」
「對,你幫我睡好,我幫你把盛源管好,公平交易。」
紀晏的手指在被子裡收緊了一下,對於這個理由很是無語。
「你讓我回來,不是因為你改了規矩。是因為你睡不好影響工作。」
「對,你以為是什麼?」
紀晏沒有回答。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力道不輕。
「你不在的這幾天,孟啟那邊又動了幾筆資金,我白天盯著,晚上睡不著,你覺得我應該感謝你?」
「我沒讓你感謝我。」
「讓你回來睡,是幫我,不是我對你好,搞清楚。」
紀晏沉默了幾秒。「你讓我跟你睡,我還得感恩戴德?。」
「不然?不是誰都能睡在我床上,不過你要搞清楚,你睡在我旁邊,不是因為你在我這很重要。是因為你欠我的,你的身體能幫我睡覺,這是你唯一的價值。」
紀晏的脊背繃緊了。
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冷,像在宣讀一份合同。
「你以前跪著,能讓我滿意。現在你躺著,能讓我睡著。你在我這裡,就是用來滿足我的,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紀晏沒有說話。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又收緊了一點。
「你以前說不跪,我讓你躺了。你選了躺,那就躺好,別想太多,想太多對你沒好處。」
沈渡翻了個身,背對著紀晏,不在說話。
紀晏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沈渡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他睡著了。
紀晏看著他的後背,寬闊的,隔著薄薄的睡衣。
沈渡說「你在我這裡,就是用來滿足我的」。
是「你唯一的價值」。
紀晏閉上眼睛,在心裡記下了這一筆:
第25筆。沈渡讓我回主臥睡。
不是因為他改了,是因為他需要我幫他睡覺。他說「你在我這裡就是用來滿足我的」。以前是跪著讓他滿意,現在是躺著讓他睡著。
形式變了,本質沒變。
我只是他的工具而已。
第二天早上,紀晏醒來的時候,沈渡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下了床,走進浴室,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眼眶下面也有青黑色,他也睡不好,不是因為沈渡不在,是因為沈渡在。
餐廳里,沈渡坐在老位置,面前是黑咖啡。
紀晏的座位前擺著豆漿和油條。和每一天一樣。
紀晏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沈渡沒有看他。
「今晚繼續睡主臥。」
「好。」
沈渡放下咖啡杯,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在想孟啟的事,你昨晚說他動了幾筆資金,路徑查到了嗎。」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查到了,開曼的殼公司,和上次那個是同一家。」
「需要我做什麼。」
「繼續盯,你查到的那些帳戶,一個都不能漏,漏了,你負責。」
「好。」
沈渡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紀晏。」
「什麼。」
「你昨晚心跳很快。」
紀晏的手指頓了一下。「你聽到了?」
「你躺在我旁邊,我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正常心跳。」
「不正常,你以前躺在我旁邊,心跳沒這麼快。」
紀晏沒有說話。
沈渡轉過身,看著他。
「你在緊張,你緊張什麼。」
「不知道。」
沈渡走回來,站在紀晏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你緊張,是因為你不知道我下一步會做什麼。你猜不透我,所以你緊張。」
紀晏看著他的眼睛。
「對,我猜不透你。」
「你不用猜,你只需要做,我讓你睡主臥,你就睡,我讓你跪,你就跪,我讓你查孟啟,你就查,你不用想為什麼,你只需要做。」
沈渡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
「今晚,別讓我等。」
門關上了。
紀晏坐在餐廳里,豆漿還沒喝完。
沈渡說「你猜不透我,所以你緊張」。
他說得對,紀晏猜不透他。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讓步,什麼時候會突然收緊。
不知道他說「你唯一的價值」是真話還是試探。
紀晏端起豆漿喝完,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
他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柜,拿出那個筆記本。
翻到中間那頁,在最新一條下面又寫了幾行字:
第25筆附註。
沈渡讓我回主臥睡。
他說「你在我這裡就是用來滿足我的」。
他說「你猜不透我,所以你緊張」。他說的對。
我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