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京市大學百年校慶。
周敘和許宛泱都在被邀請名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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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兩個人受邀的身份不同,也就沒有一起,各自從學校和公司趕來。
許宛泱是被陳敏芝邀請來的。
陳敏之是她大一大二時期的導師,教會她很多。
後來她出國,也一直維繫著和陳敏芝的聯繫。
許宛泱穿了件霧霾藍的連衣裙,外搭米白色西裝外套,頭髮隨意挽了個低髻。
她到美院展廳的時候,陳敏芝正指揮幾個研究生掛畫。
「宛泱來了!」陳敏芝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不錯,氣色比剛回國那會兒好。」
許宛泱笑了笑,還沒來得及答話,陳敏芝已經拽著她往展廳裡面走。
「來來來,看看你當年的畢業設計,我給你重新裝裱了。」
展廳最裡面的那面牆上,並排掛著四幅一米見方的油畫。
《城市褶皺》系列。
是她大二那年秋天畫的,取材於京市老城區即將拆遷的胡同。
畫面里是剝落的牆皮、生鏽的鐵門、晾在電線上的舊衣裳。
她把那些灰撲撲的日常畫得溫潤而柔軟,灰藍與赭石交織的色調里,藏著一種快要消失的生活氣息。
許宛泱站在畫前,忽然有些恍惚。
當年畫這組畫的時候,她正處在人生最絕望的階段。
畫完最後一筆的那個傍晚,她蹲在畫室地上哭了半個小時。
沒想到,這幅靠著眼淚畫完的作品,後來獲了省級美展一等獎,一直掛在美院的展廳里。
「時間過得真快呀。」許宛泱站在當年的作品前,專注地打量。
陳敏芝:「是啊,誰能想到呢,當年上我的專業課不是卡點就是遲到的小姑娘,自己也當老師了。」
許宛泱被逗笑:「陳老師,別揭我老底啦。」
陳敏芝遞給她一杯咖啡,「我跟你說,下午三點主會場有校友論壇,你坐第三排,我幫你留了位置。」
「好,謝謝老師。」
陳敏芝遞給她一份下午的議程單。
14:30-14:40校領導致辭
14:40-15:00京市大學百年曆程紀錄片展映
15:00-15:20校友代表發言(美院陳敏芝教授)
15:20-15:40贊助方代表發言
15:40-16:30校友圓桌論壇
「贊助方代表發言」那行字下面,印著周敘的名字。
許宛泱的眼神在周敘的名字上多停留幾秒。
她和周敘的故事,京大校園裡導師們也都略有耳聞。
陳敏芝年紀大了,不關注八卦新聞,就連許宛泱和周敘結婚的事兒,她也是在被邀請去參加兩人的婚禮後才知道的。
陳敏芝沖她八卦道,「你當年留在畫室那幅畫,本來是打算送給他的吧。」
許宛泱不說話。
陳敏芝:「你這姑娘是真的有勇氣,當年你們那一屆,誰不知道你在追商學院的周敘,就連老師們都說俊男美女,天作之合。」
許宛泱笑著揭過去:「哎呀,青春嘛,肯定是轟轟烈烈的。」
「你們也算是苦盡甘來。你看,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
「是啊。」
陳敏芝看著她,語氣溫柔,「能看到你狀態越來越好,我很高興。」
-
下午兩點半,主會場——學校新落成的思源禮堂。
這是周敘捐資改建的項目。
展館的捐贈銘牌上新刻了一行字:」承安集團·周敘捐贈·二零二三年秋」。
銅牌是新的,指紋印還沒被人摸花。
許宛泱伸出手,指腹按在那個名字上,從」周」字的第一筆劃到」敘」字的最後一筆。
她是第一次來這個禮堂。
挑高十幾米的大廳,穹頂上嵌著流線型的燈帶,座椅是深灰色的,每一排都印著「承安集團捐贈」的燙金字樣。
低頭的時候,看見扶手上印著一行小字:
」致我最好的時光。——周敘」
許宛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她在商學院樓下等周敘下課,旁邊的銀杏樹掉光了葉子。
現在她坐在他捐建的禮堂里,穹頂的燈帶像一條流光的銀河。
而扶手上那行小字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致我最好的時光
她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很輕,輕到好像稍微用一點力,就會把什麼易碎的東西吹破。
或許現在,才是屬於彼此的,最好的時光。
手機「叮叮」響了兩聲。
周敘:【你到了嗎?】
周敘:【我馬上來禮堂了。】
許宛泱拍了張照片給他。
【圖片/】
【真豪橫啊周總,在欣賞你捐贈的大禮堂。】
-
大屏幕上播放著紀錄片,入口處一陣小幅的騷動。
許宛泱餘光掃過去——
人群中自動讓出一條窄縫。
周敘走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比平時正式一些,但還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神情。
旁邊的校友會會長正殷勤地給他介紹著什麼。
他點著頭,目光卻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東邊那面牆上。
落在許宛泱身上。
許宛泱臉上很自然地勾起笑。
周敘已經走過來了。
他沒走到許宛泱身邊,而是在許宛泱左手邊的老教授面前駐足,恭恭敬敬地打著招呼。
商學院戰略管理系的教授沈明遠,也是周敘的導師。
沈明遠年紀大了,一頭花白的頭髮,帶著眼鏡,氣質依舊儒雅。
兩個人不知講了什麼,沈明遠瞥過來,「這不是許宛泱同學嗎?」
突然被喊得許宛泱怔忡一秒,頷首,卻又詫異道:「沈教授,您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啊,你當年為了追我的學生,沒少來蹭我課吧?」
「......」
的確是沒少蹭課。
為了追周敘。
沈明遠戲謔的眼神不斷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打轉。
「很多年不見你了,你那時候說著是來蹭課,但我每次都看你在課本上畫小人。你畫的小人是他吧?」
說罷,他望向周敘。
許宛泱沒有逃避心理,「嗯。」
沈明遠覺得這姑娘沒有以前那麼活潑話多了,「後來周敘說你出國了,兩個人就沒聯繫了?」
「對。」
沈明遠大概是真的年紀大了,先前周敘跟他講過已婚的事兒,他也給忘記了。
看到這對昔日的金童玉女,滿腦子只剩兩個字——撮合。
他笑呵呵地說:「要不要加個聯繫方式,以後多交流交流感情啊。」
許宛泱眼裡閃過戲謔的光,笑盈盈地盯著周敘。
周敘很清楚,她又要幹壞事了。
許宛泱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啊,不知道周總願不願意。」
周敘眼神里的微光閃動,「不了,我有老婆了。」
許宛泱:「......」
沈明遠一副大夢初醒,悔不當初的懊惱狀,「你瞧我這腦子。」
他滿臉歉意地望著許宛泱,「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忘記這小子結婚了。」
周敘在一旁憋笑,「老師,正式向你介紹一下。」
他摟過許宛泱的肩膀,「我太太,許宛泱。」
沈明遠有些意外地張唇,望向周敘。
旋即笑罵道,「好啊,小夫妻倆聯合起來耍我。」
周敘回覆:「哪能啊,這不是順著你的台階下嘛。」
「好好好,太好了,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
沈明遠是真的挺高興,記性時好時壞,回憶起一些當年的事。
「我記得你當年還托我老婆給你弄畫展的票,是不是給這小姑娘的?」
許宛泱的指尖猛地攥緊了手包的金屬鏈。
畫展。大二那年秋天。
她一直很想看,也邀約過周敘數次。
但票不好買。
後來周敘拿來兩張票,許宛泱特別激動地問他怎麼買到的。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
他說,路上撿的。
許宛泱當然不信,一直纏著他問。
他只好說,是別人不想看送他的。
這個託詞,許宛泱信了。
沒想到......
-
校慶結束,許宛泱在禮堂外的公告欄駐足。
上面貼著優秀畢業生的證件照。
美院那一欄,許宛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綁著丸子頭,勾一抹淺淡的笑。
很巧,商學院緊貼在美院邊上。
周敘的照片也跟在許宛泱的旁邊。
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了。
那是大二時期的周敘。
額前的碎發清爽利落,還留有青澀的少年意氣。
他的證件照跟他本人如出一轍。
沉悶、沒有一點表情。
「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你不看,跑來這兒偷看你老公?」
周敘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校慶結束後他一直被各種領導拖著寒暄。
許宛泱懶得等他,就一個人跑到校園閒逛。
許宛泱轉頭,對上他漆黑帶笑的眼。
「都回到校園了,憶往昔不行嗎?」
周敘和她一起看,「沒說不行。」
許宛泱對比此刻的周敘和照片上的周敘,得出結論。
「說真的,你現在比以前笑容多了些。」
周敘挑眉笑了下,單手插兜,靜靜看她。
「因為現在的我更幸福一點吧。」
「那以前不幸福嗎?」許宛泱撇撇嘴,「以前有我這麼好的人追你還不幸福啊?」
周敘短促地笑了下,臉上的揶揄之意被一種滿足取代。
他說:「或許是因為以前你不屬於我,而現在,你只屬於我。我更喜歡這種牢牢抓住幸福的踏實感。」
「誰不是呢。」
許宛泱挽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看大學時的照片。
許宛泱:「你以前有想過嗎?」
周敘:「什麼?」
許宛泱:「有想過會和我結婚嗎?」
「想過。」毫不猶豫的一聲,「在我的夢裡,出現過無數遍。」
「那現在,你美夢成真啦。」
年少時的遺憾兜了一個大大的圈子,時隔多年,在最好的年華,終成圓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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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
選擇在夏天開文,因為我最喜歡夏天,也相信美好和奇蹟會發生在盛夏。
那我就先和泱泱、周總,還有屏幕前的大家say goodbye啦。
希望我們都能享受自己的美好人生,天天開心,圓滿順意。
希望,奇蹟發生在每一個一年四季。
謝謝大家看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