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宛泱乖巧地走到周敘邊上,兩眼無辜地望著他。
她決定先發制人:「周敘,你怎麼大晚上泡吧?」
周敘淡笑一聲,看穿一切,但還是解釋:
「朋友過生日。」
「哦。」許宛泱說,「那你繼續去慶生吧,拜拜。」
撒腿就跑。
但顯然,周敘快她一步,跟拎小雞仔似的,拉住她的衣領,將她往身邊帶。
「該我問你了。」
許宛泱心虛到眼神亂飄,「問什麼啊,有什麼好問的。」
周敘說,「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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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宛泱眨了眨眼,有點詫異。
本以為周敘要像她爸爸一樣囉嗦一大堆,沒想到只是問自己有沒有受傷。
她搖搖頭,「沒有,我怎麼會受傷呢,我——」
「嗯,你厲害得很,還知道僱人打架。」周敘打斷。
許宛泱理虧,「......」
人群散了,重色輕友的許宛泱跟著周敘走了。
學校附近的小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走著。
許宛泱一會兒低眸看看路燈下的影子,一會兒又抬頭看看周敘的臉。
他太高了。
踮腳看他的時候,有點吃力。
「周敘。」許宛泱嘟嘴抱怨,「你走太快了啦。」
周敘:「你打架的時候不是走很快嗎?現在走不動了?」
又提打架的事......
許宛泱:「暴揍渣男人人有責好不好!」
「知道了。」
周敘點頭,又問,「下次遇到這種事先告訴我。」
「告訴你?」
許宛泱腦子轉不過來,「告訴你,你去幫我打架嗎?還是說你也想賺那一百塊錢呀?」
周敘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許宛泱。」他說,「解決問題的方式不一樣非要打架。」
許宛泱揪著衣角,小聲嘟囔:
「但打架最簡單粗暴了,和渣男有什麼道理可講,渣男就該打。」
「......行吧。」
周敘甚至覺得自己被說服了。
許宛泱小跑幾步追上他,「你等我呀。」
周敘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等她。
許宛泱快走幾步,撞上他堅硬的胸膛。
「哎喲。」
她捂著額頭,「你怎麼又停了?」
周敘輕輕笑了,「不是你說我走太快了嗎?你挺難伺候啊許宛泱。」
他突然伸手,揉了下許宛泱的腦袋。
毛茸茸的,像小貓一樣。
路燈下,許宛泱抬眸,察覺到搭在自己額間的那隻手,呼吸滯了一秒。
鬼使神差的,她又踮起腳。
「周敘。」
「嗯?」
深呼一口氣,她問:「你能站著別動嗎?」
周敘站在那兒,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眼裡寫滿了不知道她準備做什麼的疑惑和好奇。
三秒後,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他臉頰上。
比吻的觸感先來的,是許宛泱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
路燈的光並不刺眼,秋天的風有些涼。
周敘忘記了呼吸。
心臟在這個平凡的秋夜,跳得異常快速。
許宛泱的勇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個吻停留一秒,她就放下踮起的腳,神色忽地慌張匆忙起來,四處張望,就是不看周敘。
那個像吻又不像吻的觸碰,仿佛秋夜一陣來去匆匆的晚風。
散了。
但過電的身體騙不了人,心臟的跳動頻率也騙不了人。
-許宛泱:「我......」
-周敘:「許宛泱。」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許宛泱抬眸,對上周敘涌動著光影的黑眸。
她率先打斷:「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就是......」
周敘始終坦然地盯著她的眼,「就是什麼?」
「情不自禁...」許宛泱小聲說。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周敘還是聽見了。
他端了惡劣的壞心思,故意問:「什麼?聽不清。」
「情不自禁!」許宛泱破罐子破摔,大喊。
這音量,引得邊上開著電瓶車經過的大叔,放低車速看了她一眼。
天雖然黑了,但大叔眼裡的迷惑,許宛泱在路燈下窺見一二。
許宛泱無地自容。
周敘在邊上笑。
「笑什麼!」許宛泱嗔道,「我要回學校了。」
「許宛泱。」
周敘跟在她身後喊她,她加快了走路步伐,小跑幾步。
學校南門口。
因為兩個人的寢室在反方向,許宛泱和周敘告辭。
「我走了」
顯然不準備為剛才突兀的吻做任何解釋。
但周敘長腿一邁,攔住她去路。
「你不解釋解釋?」
許宛泱繼續裝傻:「什麼啊。」
「你剛才親了我。」周敘話語直白到叫她臉上一熱。
「餵——」許宛泱就差跳起來了,「幹嘛講出來。」
「我...」她很誠懇地說,「抱歉。」
「抱歉?」周敘疑惑,「道什麼歉?」
許宛泱:「就...不小心占你便宜了。」
「......」周敘。
他循循善誘,「然後呢?」
許宛泱認真思考了一下,「被我親你也不虧吧,我那麼漂亮。」
「......」周敘說,「誰問你這個了。」
許宛泱:「那你什麼意思?」
周敘直言:「你不用對我負責嗎?」
許宛泱大驚失色:
「就...就親了一下,不對,都不能算親吧,就碰了一秒。你就要我負責啊?」
周敘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種茫然的神色,「許宛泱?你這什麼渣女語錄?」
「什麼啊。」許宛泱缺乏思考,乾脆直接問,「那你說,要怎麼負責?」
「和我在一起。」
?
空氣凝滯一秒。
校門口有一輛網約車駛過,停下。
車上下來一對剛約會完的情侶,手牽手,有說有笑地往學校里走。
許宛泱望著那對情侶的背影,很想掐自己一下,來判斷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但她捨不得掐自己。
於是便伸手往周敘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嘶——」
周敘吃痛,「許宛泱,你幹什麼?」
「抱歉抱歉,我就是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這是真的,你是真的要跟我在一起。」
她站在光源處,裙擺翩躚,笑臉盈盈地望著他。
周敘在那一刻,久違地體會到坐過山車時心臟失重的感覺。
周敘說:「是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陣夜風吹過,輕柔的,風裡盈滿青春的滿腔熱血、孤注一擲。
許宛泱小聲喊他名字:「周敘。」
「我在。」
「你還沒跟我表白。」
周敘久久不能回神。
須臾,他穩住心神,淡笑,「不是你追我麼?」
許宛泱自信開腔:
「周敘,你承認吧,你喜歡我。」
周敘:「我從沒否認過。」
「所以、」許宛泱抬眸,望向他,「你要不要跟我表白?」
「要。」
-
這場表白太突然。
周敘心裡預演過無數遍和許宛泱的開始。
應該在一個浪漫的地方,要有許宛泱喜歡的花和禮物。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
只有他一句乾癟的,略顯害羞的「我喜歡你」。
「許宛泱。」
周敘又喊她。
許宛泱的視線始終停在他臉上,聽見他說出那句「喜歡」,又聽見他思忖片刻後的告白——
「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遲鈍、不善表達的人。我不知道該怎樣去詮釋喜歡和愛,也無法確認我的心動是從何開始的。可能是你笑著望向我的時候,露一個小梨渦,全世界的陰霾都被掃去;可能是你一遍遍喊我名字的時候,會讓我覺得,你是需要我的。」
「我無法確認的事情太多。但現在,我可以堅定地確認,我喜歡你。」
「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許宛泱眸色純淨,直直地盯著他。
「我願意,我早就說過無數次了,我願意。」
-
周敘牽著許宛泱的手走在送她回寢室的路上。
這一路,收穫了太多人的注視。
許宛泱有一種虛浮在現實之外的不真實感,整個人都雀躍得輕飄飄的。
她和周敘在一起了嗎?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就這樣在一起了嗎?
「在想什麼?」周敘問。
許宛泱回神,被周敘拉著的那隻手,交換他的溫度,很暖很暖。
她的指尖輕輕戳他手背,「就很難以置信啊。」
「什麼?」
「你跟我表白了欸。」
周敘失笑,「這有什麼難以置信的。」
「你有多喜歡我?」許宛泱問。
剛在一起沒幾分鐘就來一道送命題。
周敘回答:「很喜歡。」
「很喜歡是有多喜歡啊?」
「從這裡,繞到月亮上。」
周敘抬手,指了指懸掛於天際的月亮,「再繞回來。」
「那好長,好遠。」許宛泱抬頭看。
「嗯。」周敘說,「很長,很遠。」
很快走到許宛泱的寢室樓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周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吧。
「早點睡,晚安。」
許宛泱有點依依不捨,「你就這樣,沒其他了?」
周敘輕挑眉骨,加了個後綴,「晚安,女朋友。」
「不夠。」許宛泱說。
周敘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等待她繼續發話。
許宛泱扭捏三秒,隨即說道:
「剛才,就剛才在校外的時候,那個吻...我想......」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道黑影覆來。
周敘的大手扣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往自己身前帶。
一個誕生於黑夜的,實打實的吻。
唇與唇的相貼。
三秒後。
周敘放開了她。
兩個人的心臟都撲通撲通跳著。
遠處的梧桐葉掉落下來。
像人的心臟一樣,有種落到地面的踏實和滿足感。
許宛泱不可思議地望著周敘的眼睛。
黑色的瞳仁,亮晶晶的,裹著晦澀難明的光。
「你怎麼突然親我?」許宛泱的食指貼在唇上。
周敘揉揉她腦袋,「你剛剛那句話,不就是這個意思?」
!
許宛泱無言以對。
「我先上去了!晚安!」
末了,很小聲地加上三個字。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