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山雨欲來

  入夜,城外十里處的軍營。

  包括魯勝在內的各方面主官齊聚在帥帳內,就連滎陽縣令鄭豫也在其中。

  「朝廷調我入京是東海王的意思,恐怕與鄴城方面有關,東海王可能要兵伐鄴城了。」

  李峻將一封官文遞給了身側的魯勝,繼續道:「讓我入京任中護軍,與中領軍潘滔一起留守開戰後的洛陽城,公文上沒有明確是否要調動咱們滎陽軍,這暫時是個麻煩事。」

  大帳內,除了鄭豫,其他人都是李家莊的老班底。

  他們都清楚李峻的想法,也明白滎陽軍的用途,自然知曉李峻口中的麻煩是指什麼。

  鄭豫雖然不明白,但他現在想通了。

  在這滎陽郡中有李峻護著也就夠了,不管李峻要做什麼,他只管聽命行事即可,怎麼說小舅子也不會害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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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回,這的確是個問題,他若真要調兵,咱們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的。」

  魯勝也為此皺了眉頭,他同樣不想滎陽軍捲入司馬家的紛爭中。

  「嗯」

  李峻揉了一下眼睛,吁了一口氣,說道:「長沙王的密函也提到了這一點,他不希望咱們出兵,正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郭誦思忖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二郎,長沙王是想讓司馬越與司馬穎耗在鄴城?想讓他們兩敗俱傷?」

  李峻點頭道:「應該是的,司馬越要想動鄴城,就一定會用并州與青幽兩州的兵馬。」

  說到這,李峻盤算了一下各方的兵力,繼續道:「如此一來,兩邊在兵力上算是旗鼓相當,戰力上就不好說了。」

  郭誦問道:「那兗州呢?那裡的兵馬不動嗎?」

  李峻搖了搖頭道:「說不準,長沙王說苟晞已經到兗州任刺史,那邊的兵力調動也在兩說間。」

  魯勝想了想,笑道:「咱們先無須為這事煩憂,既然只說讓滎陽置備軍糧,那不一定會動用滎陽軍。」

  李峻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一下頭。

  魯勝繼續道:「另外,牽一髮而動全身,司馬越不可能不防範長安的河間王,他不會將司州境內的兵力全部調離的。」

  雖然魯勝無法確定未來的走向,但他對當下的局勢看得很明白。司馬越的舉動會讓皇室的紛爭愈演愈烈,最終將導致天下大亂。

  萬生眾苦,民不聊生,這是張椒天師的預見,或許真的會成為現實。

  「先生說的沒錯。」

  李峻點頭贊同,隨後道:「我估計會讓滎陽軍固守虎牢關一線,防止鄴城分兵攻擊洛陽。若河間王發兵,滎陽軍也能隨時增援京都守軍。」

  說到這,李峻對郭誦吩咐道:「你即刻命人將這個消息通知趙大哥,讓趙大哥壓上幾日再讓成都王府知曉,讓司馬穎也有點準備。」

  郭誦點頭笑道:「如此,趙大哥也算是在成都王的面前立了大功。」

  李峻笑了笑,隨後又吩咐道:「命人通知仇池縱隊,讓他們密切注意長安城的動向,並與雍州刺史劉沈取得聯繫。」

  郭誦遲疑地問道:「我們要幫劉沈?」

  李峻點頭道:「司馬顒敢出兵,長沙王就一定會讓劉沈動手,我們策應劉沈是為奪仇池做準備。」

  李峻在原則上是不會選擇站隊,但他還是有些偏向於長沙王,他覺得長沙王司馬乂有穩定天下的能力。

  到目前為止,李峻還是希望這個朝代能不同於史書所記載的西晉末年。

  他不求萬世太平,能安生這一世也就滿足了。

  入京的事情商議完,李峻又將郡內的事務進行了大致的分工。

  待李峻入京後,滎陽郡的政務由魯勝代執,軍務則由郭誦全權掌兵。

  「郭誦,領兵非易事,不可莽撞,行事要多與魯先生商議,知道嗎?」李峻還是略有擔心地叮囑了郭誦。

  聽著李峻的叮囑,郭誦起身正色道:「請大將軍放心,屬下定不會辜負大將軍的囑託。」

  平日裡,郭誦極少會如此正式的作答。

  但此時不同往日,郭誦知道自己該替李峻擔起責任了。這份責任以往就推演過,也是必須要獨立承擔的責任。

  「好,如此便好。」

  李峻起身拍了一下郭誦的肩膀,說道:「這次入京,杜麟帶人跟著我,具體的事情我會讓杜麟與你們及時聯繫。」

  說著,李峻轉身對身側的杜麟吩咐道:「你不要調動府中的府衛,另選五十人隨我入京。」

  在諸多的安排中,身為滎陽城縣令的鄭豫也得到了命令。

  他的任務是調配好各處的部曲,聯防戰事擴大時的流民與潰兵對滎陽郡的襲擾。

  鄭豫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議事,但這時間不長的會議卻讓他震驚不已。

  上次入京找關係,鄭豫知曉了李峻的一些背景。

  他知道是東海王府舉薦了李峻,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妻弟竟然是長沙王的親信,甚至與成都王那邊也有關聯。

  這是一個如何複雜的攀連?又是一個如何了得的左右逢源?

  另外,鄭豫從剛才的言語中感覺到,李峻在交好於三方的同時,似乎又不屬於任何一方,完全是一個獨立體。

  這中間的所有關係都是巧妙的制衡,更是在徹底的利用。

  回城的途中,馬車內的鄭豫對往事後悔不已。

  他後悔自己的捨近求遠,後悔自己的捨本逐末。正是自己的短視,鄭家才有了一場不必要的災難。

  李府內,裴瓔正在為李峻收拾一些必要的衣物。

  對於夫君的突然升遷,裴瓔並沒有感到欣喜,反倒是有了許多的擔憂。

  或許是夫妻同心的原因,裴瓔能感覺到李峻的憂心忡忡,這不是官職升遷所該有的表現。

  「夫君,讓翠煙陪你進京吧。」

  裴瓔沒有提出陪李峻赴任,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覺得李峻一定不會答應。

  「不,這次不行。」

  李峻笑著搖頭,口中卻是堅定的拒絕:「除了杜麟他們,誰都不能跟我入京。」

  這次入京任職是有風險,但李峻也真的不清楚是怎樣的風險。

  如果司馬越出兵鄴城,那洛陽的最大風險就只有來自於長安的河間王,可這已經將那份本有壓力降到了最小,洛陽守軍應該能應付的。

  另外,如果是司馬越領兵征討司馬穎,留在洛陽的長沙王就不會出現史料中的慘烈結局。

  以司馬乂的能力,擊退長安方面的來襲應該沒有問題。

  諸多的可能已經背離了史書的記載,李峻覺得自己不應該過於擔心。

  然而,他還是有種莫名的擔心,所以才不讓任何無關的人隨他入京。

  裴瓔沒有再堅持,只是握著手裡的包裹望著李峻,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沒事,我會小心的。」李峻走過去,將妻子攬在懷中,輕聲地說著。

  「郎君,妾身知道你會小心,妾身.妾身放心。」

  裴瓔的口中說著放心,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究竟為什麼會如此擔心呢?夫君只是暫時到京中任職,會有什麼危險呢?

  裴瓔也不清楚自己在擔心什麼,就是覺得心裡慌慌的。當年聽到裴家堡被攻破時,自己就是如此地慌亂。

  「瓔兒,別收拾了,坐下來聽我撫琴好嗎?」

  李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妻子,朝夕相處的夫妻間藏不住秘密。他自己都有的擔憂,妻子又如何看不出呢?

  琴曲沒有什麼既定的曲譜,李峻只是隨心地撩動琴弦,想要用舒緩的琴音平撫裴瓔那顆不安的心。

  然而,裴瓔卻從琴音中聽出了一絲憂心與牽掛,淚水伴隨著勉強的笑容再次流了下來。

  此刻,裴瓔記起了婆婆李雲氏的那番話。

  「再多的功名利祿又如何呢?」

  哪怕是一畝薄田,哪怕是生活艱辛些,也會日日相見,又何須如此地擔心呢?

  這一夜,裴瓔緊緊地摟住了李峻,直到沉沉睡去,她都不曾鬆開夫君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