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掖郡,屋蘭縣。
軍營中,李峻望著地上捆綁結實的粟特首領康肅,問道:「騫韜,你把他綁過來做什麼?」
之前,以康肅為首的粟特叛軍對永平城久攻不下後,退守在合黎山下進行休整,以圖再戰。
不成想,騫韜領兵馬攻至合黎山,粟特叛軍堅持了不到一日便潰不成軍,死傷大半,首領康肅及其家人也落到了騫韜的手中,成為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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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韜撓了一下額頭,笑道:「大將軍,我原本也是想殺他,可他說自己在合黎山中藏了大量的財寶,想要獻給西府,卻只能告訴您一個人,我這.不就給您帶來了嘛!」
「哈哈.」李峻笑了起來,指著騫韜笑道:「你呀!還以為是在仇池山押貨行掠嗎?你如今可是秦州刺史,怎麼還如此在意這等金銀之事?」
當年,騫韜和郭方在仇池山組建仇池縱隊,主要是靠李家莊的財力支持以及押運貨物來賺錢,這期間也有過搶掠富家豪門的事情。
不過,他們只是搶奪財物,未有殺人凌虐之舉。
騫韜笑道:「大將軍,我倒真是不在意那些散碎的銀兩,就是覺得這傢伙是粟特人中的豪商,肯定是藏了不少的錢財,用那些財物換一條命也未嘗不可。」
說著,騫韜衝著李峻使了一個眼色。
李峻故作贊同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座位上,問道:「你叫康肅,是吧?東西藏哪兒了?說說吧,看看夠不夠買一家人的命。」
這一刻,李峻和騫韜的配合默契,完全不似領兵千萬的將軍,倒真像一對狡詐的山賊。
聽到李峻如此說,康肅努力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抬頭道:「李大將軍,我認識您的,小民與您見過面。」
「什麼?你認識我?」
康肅的話讓李峻覺得好奇,他極少會與商人結交,尤其是粟特的商人,從未有過來往。
另外,西府的商貿多由度支衙門來負責,大夫人裴瓔的錦署也參與其中,李峻很少管這些事情,商賈們也便很難見到李峻。
「大將軍,小民是康立錄的族兄,康立錄,梁州的康令錄,您記得他吧?」
康肅重複地說著,目光急切地望向李峻,生怕李峻會在下一秒搖頭否認。
他的確見過一次李峻,跟著族弟康立錄到錦署大庫購買錦緞時,他在偶然間看到過李峻夫婦。
「老康!我記得他,你是他的族兄?」李峻點了點頭,問了一句。
提到康立錄,李峻還真有些印象。
當年,他和裴瓔到南鄭城的大市閒逛,曾在康立錄的鋪子裡買過耳墜和金釵,康立錄僅是象徵性地收取了幾文錢,也算是對李峻夫婦的一種孝敬。
從那以後,康立錄便與西府的官商搭上了關係。
他在西域和梁州等地進行貨品的交易,所販賣之物也都是西府需要採購的貨品,由此賺了不小的身家。
「康肅,你的確有本事,比你的族弟強多了,你是錢多的都敢造反啦!」李峻望著康肅,冷冷地說著。
李峻對康立錄並不反感,那是一個純粹的商人,從未聽說他有過劣行,可若是憑藉他的關係就想要換一條命,那真是天大的笑話。
「大將軍,小民也是沒有辦法呀。」
康肅挪動著被綁的身子,跪在地上,繼續道:「小民若是不聽從句渠知的命令,羌氐軍便會殺光我們粟特人,小民也是為了自保呀!」
康肅沒有撒謊,句渠知的確威脅過他,可在自保之餘,他的野心也是領人叛亂的主因。
李峻冷笑了一下,瞥眼望著康肅:「別說廢話了,你還是說說財寶的事情吧,看看再加上老康的情面,夠不夠買你一家人的命。」
李峻不相信康肅的鬼話,卻不想將涼州的粟特人趕盡殺絕。
西域的商路不能斷,商貿是涼州府乃至整個西府獲得大量稅賦以及增加收入的財路。
若是將這些粟特人都殺光了,不僅會讓商貿停滯,導致府衙的收入大降,同時也會引起西域人的恐慌,不敢再行商至涼州,商貿之路也就斷了。
不過,參與叛亂的粟特人還是要殺一部分,以儆效尤,如此才能讓他們懂得什麼叫有所為,什麼叫有所不為。
半日後,前往合黎山的人拉回了幾十車的財物,並將清單遞交了李峻。
李峻看著清單上的記錄,不禁感慨地搖了搖頭,隨手遞給了騫韜。
「他奶奶的,恐怕整個涼州府也沒有你的錢多。」
騫韜也被清單上的數字嚇了一跳,亦是咂舌感嘆,同時又覺得還是這種手段來錢快,僅憑這麼一家,此番出征的軍需錢財也就解決了。
李峻望著康肅,點了點頭,說道:「康肅,這些東西算是你和家人的買命錢,至於你宅子裡的財物,我們分文不取,留作你以後營商的本錢吧!」
說著,李峻命人解開了康肅身上的繩索,繼續道:「你以後可以留在涼州行商,也可以到西境的任何一個州郡。我不怕你們造反,只要你們有膽子叛亂,西府軍一定會殺光你們所有粟特人。」
康肅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嘴裡小心地應承著。
他雖然很心疼被奪走的錢財,可至少命保住了,只要有命在,錢物還可以再賺回來。
「騫韜,把他家人都放了吧。」
李峻吩咐了一句,同時在康肅的頭頂拍了拍:「記住了,老實地當個商人,別有太多的欲望,否則活不長久。」
不多時,騫韜將康肅的家人帶到了帳外。
康肅見到家人後,將其中的兩名少女拉到李峻的面前,諂媚地說道:「大將軍,這是小民的兩個女兒,尚未出嫁,小民願獻給大將軍,讓她們服侍您。」
「帶垂鈿胯花腰重,帽轉金鈴雪面回。」數百年後,白居易曾在《柘枝妓》中如此描述過粟特女子。
另外,李白也曾在詩中如此說:「碧玉炅炅雙目瞳,黃金拳拳兩鬢紅。」
故此,粟特女人屬於白色人種,與漢家女相比,也委實有種令人驚艷的異域之美。
康肅的兩個女兒年歲不大,豆蔻之齡,卻也是發育得凹凸有致,頗有風韻。
李峻看了兩眼,尚未說話,卻見李秀挑帘子走出軍帳,厲聲道:「給我滾!你們若是不想活的話,一個也別走了,本夫人現在就砍死你們。」
康肅見狀,嚇得趕忙跪地賠罪,隨後帶著兩個女兒及其家人離開了軍營。
「哈哈.」
望著一臉無辜的李峻,騫韜大笑了起來:「他娘的,真是瞎了眼,當著三夫人的面,竟敢給大將軍塞女人,果真是不想活呀!」
李峻望著一臉怒氣的李秀,笑了笑,拉過她的手:「放心,你的夫君豈能被別的女人拐走?更何況還是異族女子,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哼那可不好說喲!」
李秀甩開李峻的手,抿嘴笑道:「畢竟胡女不同於漢家女子,你看看她們長得多白淨呀!高鼻碧眼的,誰知道你心裡是不是在朝思暮想呢?」
李峻笑道:「哎呀!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從沒覺得有多麼美貌,更是無法與我家秀兒相提並論,夫君打心裡就喜歡秀兒。」
李峻是武威大將軍,是西府的統帥,更是掌轄整個西境的王者。
這樣的一個霸主,竟然在軍營眾多屬下的面前,對自己的二夫人大獻殷勤,這讓李秀覺得有些難為情,心裡卻也是歡喜的不得了。
李峻安撫了醋罈子,帶著騫韜去查看收繳回來的財物,以便之後讓度支衙門的人來接收。
行進間,李峻嘀咕道:「你還別說,那些粟特女人確實長得有些滋味,我聽說她們還挺長情。」
騫韜一抖眉,左右瞟了一眼,小聲道:「大將軍,要不然我讓康肅把那兩個胡女偷偷送過來?我再到姑臧城裡給您尋個宅子,藏在城中就行。」
李峻轉頭望著騫韜,笑罵道:「滾蛋,你也不想活了,是不是?你不想活,我還想多舒服幾天呢!」
說著,李峻停下了腳步,盯著騫韜問道:「哎我看你藏女人的招式挺老道,老實交代,你到底藏了幾個外室?我弟妹都知道嗎?」
繼而,李峻又一臉同情繼續道:「騫韜,你家婆姨可是和裴瓔、李秀兩個人很交好,呂青女更是對她尊敬有加,你最好小心點,別給自己找麻煩。」
西府中,軍將的女眷們常有聯繫,而她們又多以裴瓔馬首是瞻,這些老兄弟的家眷更是如此。
另外,西府軍中有不少的女將,這些人以李秀和郭方的夫人呂青女為首,在軍中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其實,這倒沒有什麼弊端,只是讓將軍們的心裡有了忌憚,不敢隨意地在外邊拈花惹草。
屬下們如此,身為統帥的李峻亦是如此。
騫韜見自己的好心沒得好報,委屈地嘟囔道:「我藏什么女人了?我家中只有一妻二妾,這也是您知曉的事情呀!」
李峻笑道:「當大哥的就是在提醒你,別招惹太多的女人,麻煩呀!」
說罷,李峻頗有心得地感嘆了一聲,負手前行。
正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天地尚需配以陰陽,更何況男女乎?
男人的身邊不能缺了女人,可要是多了也不妥當,耗費那個精力是一方面,左右逢源的事情也確實太費腦筋。
算上府里的大管事翠煙,李峻已經有五個女人在身邊。若是與天子的三千後宮相比,五個女人並不多,可李峻覺得不少了,已經有些應付不過來。
因此,無論粟特女人多麼有異域風情,他也沒有跨洋刀騎洋馬的心思,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既然知曉麻煩,您還收了五位夫人在家裡。」
騫韜望著走在前邊的李峻,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隨後快步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