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春遊

  李峻喝了一口茶,望著魯勝嘆氣道:「唉,管得過嚴,官心不穩,可不管吧,民心又會慢慢地喪失殆盡,這的確是個麻煩事呀!」

  魯勝點了點頭,繼而又笑道:「世回,你也無須為此事煩惱,吏治當嚴,毋庸置疑,咱們只要加大震懾的力度,讓那些想要肆意妄為的人有所懼怕即可。」

  「也是如此,這件事情還是煩勞先生費心了。」

  李峻衝著魯勝一拱手,繼而笑道:「不說這個啦,趁著當下無事,我要去一趟青城山,除了拜會張天師與范長生外,主要是想帶著家人去玩一玩,我太虧欠她們了。」

  說著,李峻問向魯勝:「先生,您若無事,與我同行如何?」

  魯勝略做思忖,點頭道:「也好,我已經許久未見老友了,也該去見上一面,敘敘舊了。」

  李峻轉頭對郭方叮囑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全權掌轄西府諸事,尤其要關注東邊,一定要讓劉離他們安全地進入梁州。」

  李峻想了想,又繼續道:「若是石堪攻破宛城,定會向南攻取襄陽城,如果陶侃不敵,咱們就出兵增援,絕不能讓石勒的兵馬插入荊州。」

  郭方點頭稱是,建議道:「大將軍,我想調蕭古與蕭揚兄弟二人領兵進入魏興郡,隨時做好增援穆君逸的準備。」

  李峻斟酌了一下,贊同道:「如今,雍州已歸西府,駱谷道的華陽關也就沒有必要施以重兵把守,我看可以調回蕭揚,另派人去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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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郭方說以西府軍當下的兵力,足可以和石勒決一勝負,李峻對此並不贊同。

  東征是一件大事,西府軍的兵力較以往的確增加了許多,可若是全力與石勒拼殺,李峻覺得還是有太大的差距。

  當下,西府軍可抽調的兵力有十萬之多,可石勒手中的兵馬已經達到三十萬有餘,這其中還沒有算上他轄治內的百姓數量。

  李峻看似掌控了六州,可這六州中除了梁州與益州,剩下的四州皆是飽經戰亂之地,不僅民不聊生,更是人員稀少,無法招募出更多的兵力。

  故此,李峻並不覺得當下的西府軍有東征西討的能力,他要修生養息,再聚集一些力量,如此才能挺進中原。

  ★★★

  益州,成都郡。

  青城山,又名清城山,因道教所尊的天帝居於清都宮與紫薇宮而得名。

  東漢順帝漢安二年,張陵選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結茅布法,創立了天師道,青城山遂成為了道教的聖地。

  李峻此行走得頗為費力,因為攜帶家眷的原因,一行人先是乘舟船經閬水而下至閬中,再轉陸路從東北方向由蜀中古道進入成都郡。

  雖說行程不易,終歸是遊山玩水,大家在山嶺間歡笑,與水畔處嬉鬧,其樂融融,好不自在。

  隨行的人很多,李家的大部分女眷都跟了出來,就連劉凝之與穆仙兒也跟在其中,呂青女因為要輔助夫君郭方而未能同行,卻也是連聲抱怨。

  另外,羊獻容母子也在其列。

  雖然羊獻容曾貴為皇后,但如此地在山水間遊玩卻是少之又少。大多數的時間裡,她都是守在宮闈之中,所能看到的景致也只是宮牆內的花開花落。

  在與李峻商議後,裴瓔與宋褘邀請了羊獻容,希望她能一起出來走一走,能讓這個苦命的女人多些快樂。

  當然了,女人中還有宋褘的妹妹宋雉。這等好事,做姐姐的宋褘豈能不想著也曾苦命過的妹妹呢?

  女人多了,行程中自然就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而這其中又當屬鄭靈芸最為鬧騰,也是大家最愛拿她說笑的開心果。

  「舅父,李瑰啥時候能回來呀?」

  一處溪水旁,大家落腳休息,鄭靈芸挪到李峻的身旁邊,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這一路上,鄭靈芸是很開心,可她每每看到李峻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生氣,明明是自己的親舅父,可為什麼胳膊肘竟然往外拐呢?

  當下,李瑰尚在秦州領兵,幫助騫韜理順秦州的軍務,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南鄭城了。

  聽到鄭靈芸的問話,李峻望了一眼她身側的范洛兒,也便知曉了外甥女語氣不妥的出處。

  故此,李峻笑道:「李瑰呀!還需要一段時間,你要是想他了,等回家後,我讓人送你去秦州。」

  「哼」

  鄭靈芸踢了一腳溪水旁的小石子,發狠道:「我才不想他呢,他就是一個負心漢,等他回來的,看我怎麼收拾他。」

  說著話,鄭靈芸的眼眶紅了起來,委屈地撅起了嘴。

  之前,李峻同意了李瑰納妾一事,卻也把勸說鄭靈芸的難題交給了范洛兒。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加上個中利害關係的剖析,范洛兒憑藉自己卓越的口才終於說通了鄭靈芸,使她答應讓樊慧娘進入家門。

  然而,在這種事情上,沒有哪個女人會心甘情願,鄭靈芸再是粗枝大葉,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難過。

  「那個.靈芸。」李峻見狀,想要說點安慰的話,可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衝著范洛兒一個勁地使眼色。

  范洛兒上前了一步,攬過鄭靈芸的肩頭,故作不平地說道:「靈芸,別生氣啦!等你夫君回來後,讓大將軍削了他所有的官職,就做一個養馬的馬夫,看看還有誰會喜歡他?」

  說著,范洛兒衝著李峻眨了一下眼,示意李峻把話跟上。

  李峻趕忙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對,我早就想這麼做了,等這次用完了李瑰,舅父就把他的太守和平西將軍的官職都去了,看他還如何欺負你?」

  鄭靈芸見李峻的神情不似說笑,慌了起來,趕忙一抹眼角,哀求道:「舅父,您.您不能那樣做,也不是李瑰的錯,你懲罰他做什麼呀?」

  「啊?不是李瑰的錯嗎?」李峻忍住笑,故作凶戾地繼續道:「那就是樊慧娘的錯,殺了,全都殺了。」

  李峻的這句話以及他逼真的表情,真的是嚇住鄭靈芸。

  「不是的也不是樊慧娘的錯。」鄭靈芸拉住李峻的手臂,用力地搖晃著,強擠出笑臉道:「舅父,您別生氣啦!我就是想李瑰了,隨口問一句,你別生氣。」

  「你這個傻丫頭,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李峻看著鄭靈芸不知所措的樣子,疼惜地笑道:「我是你的親舅舅,當然要護著你了,當初連你爹責難你,舅舅都不同意,何況是外人呢?舅舅知道樊慧娘,她是個懂事的人,不會亂家的,李瑰也不會負你,他也不敢。」

  李家的人丁本就不興旺,李峻最護的人也便是這兩個表妹。有些事情的確是出於無奈,但李峻還是要將這些無奈儘可能地化解掉,讓家中的人都能過得開心些。

  鄭靈芸笑著跑開後,李峻蹲在溪水邊洗了洗手。

  「靈芸真是好命,有一個你這樣的舅舅護著。」

  一旁,范洛兒輕聲地感慨了一句,繼而望著直起身子的李峻,繼續道:「可我最羨慕的還是樊慧娘,總歸是能守在心愛之人的身邊了。」

  「怎麼,范姑娘也有喜歡的人啦?」李峻裝糊塗地隨口問了一句:「那也可以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呀,你這麼聰明,有什麼可為難的呢?」

  聽到李峻如此說,范洛兒的眼神中略帶了幾分幽怨,輕聲地說道:「夜來幽夢忽醒,小軒窗,明月光,獨思量,惟有淚千行。」

  李峻玩笑道:「你你這是想情郎想得睡不踏實,那就去找他呀!」

  話一說完,李峻自己都尷尬了起來。

  他何嘗不知道範洛兒的心思,又哪裡不清楚范洛兒心中的情郎是誰。

  看到李峻的窘態,范洛兒得意地一揚臉,笑道:「放心,我每日都能見到我的情郎,也每日都能看到他一肚子的壞水,到處地算計人。」

  說罷,少女不等李峻反駁,歡快地跑去了遠處。

  李峻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正欲走向在不遠處玩鬧的孩子們,卻見李秀帶著一行人縱馬來到了近前。

  此番的行程中,三夫人李秀率領一千靖遠軍守護在家眷們的左右,防止路途上遇到不測之事。

  眼下,整個西南並無叛亂的事情,可還是有一些小股的匪患。

  對於剿匪的事情,李峻並沒有動用西府軍,只是交給了州郡的定武堂來處理,如此也算是讓學員們有了實戰的機會。

  「二郎,趙固大哥過來接咱們了。」未到近前,縱馬的李秀就大聲地告知了李峻。

  雖然,李峻在出發之際就已經說過無需各處府衙的接送,但各郡府的官員又哪裡敢真的不聞不問呢?雖不能做出奢侈的大排場,但行途中的住宿與飲食還是要照料周全。

  當下,李峻一行人已經進入成都平原,距離成都城也不太遠,在前來迎接的時間上,身為益州刺史的趙固拿捏得恰到好處。

  來至近前,趙固翻身下馬,衝著李峻長躬執禮道:「大將軍,屬下迎接來遲,望大將軍見諒。」

  李峻上前扶住趙固的手臂,笑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莫非是不喜我來益州嗎?還是時間久了,咱們的兄弟情生分了?」

  「哈哈哈」趙固起身笑道:「二郎,咱們的兄弟情份沒變,只是哥哥不能亂了規矩呀!你先等一下,我去給老夫人和魯先生見個禮。」

  說罷,趙固快跑了幾步,來至一輛寬敞的大車前給車中的李雲氏請安,又與李家的女眷們打了招呼後,方才回到李峻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