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距離梁州並不太遠,他們知曉李峻領兵滅了大成國,滅了叛亂寧州的五苓夷,也多少了解到西府軍搶了交州,殺光了交州的豪族。
以往,他們只是聽說過那些狠辣的事情,可今日辛府以及其他幾家被屠盡的慘狀,讓他們見識了李峻的手段,即便是劉曜,也不曾如此對待城中的豪族。
故此,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峻的心狠,也覺得他是在替朝廷報復,報復各家大族的背主求榮。
李峻望著默不作聲的眾人,繼續道:「或許,你們會覺得我霸道心狠,我不否認,我就是要殺光敢投降的人,讓他們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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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將軍,也並非是大家想投降。」
一名與李峻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起身執禮,小心地望著李峻,繼續道:「我等只是無援,即便是拼死也等不到朝廷的援兵,其實也根本不會有援兵來救我們。」
「你是.代表哪家人?」李峻望著說話之人,問了一句。
年輕人執禮道:「回稟大將軍,小民令狐昌,代表雍州令狐氏聽命於大將軍。」
令狐氏在雍州並非是大族,其族人多居於敦煌一地,只有零散的族人住在雍州。
令狐昌,曹魏弘農郡丞令狐華的後人。
當年,令狐邵之子令狐愚與王凌反叛司馬懿,失敗後被誅滅全族,因為令狐華與族兄令狐愚的親屬關係疏遠,並沒有遭到罪行連坐,故此才保下了這一脈。
「令狐昌,我聽說過你。」
李峻望著令狐昌,笑著點了一下頭,繼續道:「你是最早與盧暉建立了聯繫,族中子弟也是最早進入城中輔助陳盧二位將軍,多謝。」
說著,李峻站起身,衝著令狐昌拱手致謝。
令狐昌沒有想到李峻會如此做,先是一怔,隨後趕忙還禮道:「令狐昌並無寸功,萬不敢受大將軍的一個謝字。」
李峻擺手笑道:「你有敢助我西府軍的膽氣,這就是大功一件。更何況,你還召集了不少好友加入,怎麼能說未建寸功呢?」
「你說的沒錯,你們的確是孤立無援。」
李峻將口中的話語稍作停頓,點頭道:「當年,長安城破時,我西府軍的兵力薄弱,卻也是在攻打大成國,平定寧州的叛亂,實在是分身乏術,無力救援,這才導致了天子被擄,百姓受苦。」
說著,李峻沖在座的眾人拱手道:「這雖然不是我的過錯,但李峻還是在此向長安百姓致歉了。」
眾人見狀,趕忙紛紛起身還禮,口中皆是說著受聽的讚美之言。
「眼下,北方的羯胡軍正在殺過來。」
李峻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重新落座,口中繼續道:「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先奪長安城,再拿下雍州,進而占據整個西北,將咱們的西北百姓淪為他們的奴隸。」
眾人知曉李峻說的是事實,可這個事實其實已經發生過了,劉曜率領匈奴軍就將這個事實完整地演繹了一遍。
至於羯胡人想要重新演繹,在場的眾人里有的想反抗,有的則已經習慣了,習慣於隨遇而安,習慣於卑微屈膝。
「我們是人,不是一群被呼來喝去,隨意屠宰的牲畜。」
李峻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幾步,神情凝重地繼續道:「你們可以降,可以苟且偷生,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家中的女人和孩子,沒有了男人的反抗,等待她們的只有無盡的凌辱,甚至還會被吃掉,這就是大家想看到的情景嗎?」
李峻重新坐回長凳上,冷冷地望著眾人。
「我殺辛家,殺趙家,殺王家,是因為他們要用城中十萬百姓的命,來換他們幾家的富貴,這種富貴他們承受不起,只能死。」
西府軍一入城便展開了殺戮,讓城中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懼,對此也頗有微詞。
李峻要將這種殺戮的緣由講明白,也要把這個責任撇清,歸咎於那幾家的不仁。
「長安城是朝廷的城池,雍州是天子的雍州,不是哪家哪族的囊中之物,這裡的百姓更不是可以被隨意交換的籌碼。」
李峻提高了幾分音量,語氣上也要較之前冷了許多。
「我是朝廷的大司馬,是守疆土的武威大將軍,守護一方百姓是我的職責所在,若有人還想用百姓的命來換取自己的周全,那他也活不長,西府軍會第一個殺光他的全族。」
李峻望向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中的冰冷直透他們的心底,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絕然的殺意。
「大將軍,您放心,咱們都是長安的百姓,家中的老少都在城中,沒有誰願意做出那種喪盡天良的齷齪事。」
蔣英站起身,向李峻拱手繼續道:「既然有大將軍守護長安城,守護雍州,大傢伙兒的心裡就有底,就敢同羯胡拼命,我等皆會聽從大將軍的將令。」
說著,蔣英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圍坐於長桌的各家代表,輕咳了一聲,問道:「列位,你們若是想堂堂正正地做個漢人,做個西北的男人,就表個態,若是想做個慫蛋,那就躲回婆娘的衣裙里,別露出頭來丟人。」
蔣英的話鼓譟了在場之人的心,也讓大家哄堂大笑了起來。
雖然將肅殺之氣消散了不少,卻也有了男人的凝聚力,大家的膽量更是添加了許多。
李峻望著蔣英,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對他多了幾分欣賞。
在各家主事人的表態下,長安城中百姓的力量聚集了起來,暫時擰成了一股繩,交到了李峻的手中。
「當下,咱們要憑藉城中的力量,將長安城守個三五日。」
既然形成了合力,李峻便開始分配各方所要承擔的責任。
他繼續道:「這樣的話,羯胡軍為了防止趙國軍反攻過來,必然要分兵去上邽,西府軍便會從梁州直接進入雍秦二州,將他們分隔開,圍而殲之,咱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羯人的第一波攻擊。」
「令狐昌聽令。」望著應聲而起的令狐昌,李峻繼續道:「你負責西陽門的守護,可轄制西城的所有青壯與各府的部曲家丁,凡有不遵你將令者,殺!」
說著,李峻對站立在一側的陳大河命令道:「奉義將軍,從你軍中調撥八百步戰軍跟隨令狐昌,輔助他集合兵力,一同守護西陽門。」
聽到李峻的如此安排,令狐昌有些激動地離開了座位,單膝跪在李峻的面前,高聲道:「令狐昌領命,請大將軍放心,屬下絕不會讓一個羯胡踏進西陽門。」
李峻對令狐昌做過了解,知曉他有些本事,身邊也有百十名善戰的族人和兄弟。
另外,李峻也想將令狐昌收在帳下,為以後的打算做些準備。
「韋氏的韋泓聽令。」李峻對令狐昌做出了安排後,轉頭又對在坐的一人道:「韋泓,你負責把守宣平門,其內部眾皆歸你轄制,另派八百西府步戰軍跟隨,有不遵令者,殺!」
自漢時起,京兆韋氏便是關中重要的士族之一。
西漢時,韋賢從魯國鄒縣遷居關中,韋賢、韋玄成均位至丞相,韋賞位列大司馬,其家族在西漢三世三公、僅西漢一朝官至兩千石的就多達十餘人,成為了關中名門。
東漢至魏晉,京兆韋氏長盛不衰,先後有鴻臚卿韋彪、太僕卿韋端、涼州刺史韋康、中書監韋誕等重要人物,維持了公卿世家的地位。
永嘉之亂後,隨著關中夷族的叛亂以及匈奴人的殺戮,京兆韋氏遭受了巨大的衝擊,大部分的族人逃離了關中,一些人去了江東,還有一部分人逃到涼州避難,只有少數的韋氏族人留在了關中。
韋泓也是最早響應了陳顯與盧暉的號召,率領族中子弟支持西府軍,守衛長安城。
對於各城門的守將,李峻會安排自己的部下來值守,同時也要用城中的這些大族子弟,讓他們憑藉自身的名望來帶動民眾的力量,使城中的所有青壯都參與到守城一戰中。
在進行了諸多的安排後,李峻又望著大家說道:「當下,長安城的城門不再開啟,我已經命人運來了一部分軍糧,可還是不夠。」
李峻說著,環視了一下眼前的所有人,笑道:「所以,我想與各家借糧,按照平價買賣,凡是有糧出售的家戶,西府軍會照價支付銀錢,絕不賒欠。」
今年的雍州大旱,尋常百姓家的口糧並沒有多少,官府的糧倉更是被劉胤在逃離時搬了個精光,沒有留下一粒糧食。
守城要用人,而這些人也多是百姓家的青壯,李峻要給他們提供戰時的軍糧,既然百姓的手中無糧,他也只能向大戶人家購買了。
李峻並不缺少購買軍糧的錢財,被屠的幾家大族都是城中的豪族,家中的錢財足可以買下半座長安城,用著這些錢來買城中的餘糧,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對於李峻的建議,在場的各家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這是為守城而籌糧,並且還是毫不拖欠的公平買賣,若是這樣還不知趣的話,恐怕這些大戶人家也真的該滅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