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繞指柔的女人(二)

  有的時候,李峻會覺得愧對宋褘。

  因為,這個心結是因自己而起,也是因自己而無法消除,自己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做,才能讓宋褘更快樂一些。

  故此,李峻對宋褘母女的關心要多一些,對婉兒尤為寵愛,只要在府中,他就會常常會陪著女兒玩耍,也便能多陪在了宋褘的身邊。

  或許,因為木床之前的晃動驚動了小婉兒。

  小丫頭翻了個身,睡眼朦朧中看到了爹爹躺在身側,眯眼笑著拱到了李峻胸膛上,如同一隻小青蛙般又沉沉睡去。

  李峻笑著輕輕地撫摸胖乎乎的女兒,另一隻手臂則將宋褘也摟到了懷中,三口人便如此溫馨甜蜜地進入了夢鄉。

  清晨,宋褘早早地起床。

  她讓丫鬟小蔓準備好熱水,自己則在小廂房的灶台處熬了米粥,又攤了麵餅,準備了一些爽口的小菜,等著李峻起床後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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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李峻來這裡,宋褘總是要親自做這些事情。李府中沒有奢靡之氣,在吃食上也沒有過多的講究,用起來簡單可口便好。

  其實,李峻從來沒有懶床的習慣,他只是在宋褘這裡會如此,也只是有了女兒後才會晚起。

  李峻想陪著女兒,哪怕是靜靜地在旁邊看著女兒睡覺,他也不願起床。

  因為,只有女兒在幼年的時候,父親才能如此毫無顧忌地陪在身邊。

  只要李峻在宋褘這裡,只要沒有公務打擾,小婉兒起床後的所有事情都是李峻來做。

  穿衣,說笑;搽臉,說笑,哪怕是女兒在漱口,父女二人也會在咯咯地說笑,這讓宋褘總是無可奈何地等在一旁,心中卻是無比甜蜜。

  宋褘將婉兒從李峻的腿上抱下來,抿嘴笑問道:「二郎,我見你的革帶上有個繡囊,做工可不太像婉兒大娘的技法,又從哪裡得來的?」

  李峻喝了一口粥,笑道:「看你說的,好像經常有人送我繡囊似的,那是我昨夜回府的時候,蕙茹送給我的禮物。那丫頭是真摳門,我算白疼這個妹妹了。」

  宋褘笑道:「看你說的,蕙茹還上學堂,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送你?用心繡個香囊給哥哥,也是一片心意呀!」

  李峻掰了一小塊雞蛋黃送到女兒的口中,撇嘴道:「哎呀,要是單獨為我繡的話,我這個哥哥的心裡也是熱乎乎的。」

  說著,李峻神秘地低聲道:「她還有一個香囊要送給了別人,好像還不是咱們家的人,這裡面有問題,我讓人去查了。」

  宋褘望著李峻一臉好事的表情,被逗得笑了起來,抬手在李峻的手臂上輕拍了一下,笑道:「你也真是的,怎麼還讓人去查呢?蕙茹的年紀又不似婉兒,學堂里有了心儀之人也是可能呀!」

  「不行.」李峻咽下嘴裡的麵餅,搖頭道:「才多大的小丫頭,哪裡來的心儀之人。要是亂來,我非把她關家裡不可,等我查出了是誰,我非」

  李峻沒有說出懲治的方法,也說不出來。

  他是掌管三州的西南王,想要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哪怕是殺人。然而,若是因為護犢子就亂施刑責,李峻還不至於如此昏庸。

  李峻雖然在這個世界中醒來這麼多年,但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時代的婚嫁年齡。

  小妹蕙茹的確沒有到婚嫁之年,可若是按照尋常人家來看,也就差不到兩年的時間了,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就要婚嫁,這讓李峻還是覺得不舒服。

  「是咱家人,你就護著。」

  宋褘笑著繼續道:「當年,姐姐嫁給你時也不過比破*瓜之年稍大一些,我與你相識時也是二八的歲數,如何到了蕙茹,你就要攔著人家的終身大事呀?」

  李峻一怔,想要說點反駁之類的話,卻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好望著女兒笑道:「婉兒,爹爹說不過你娘親,等你長大了可一定要幫爹爹呀!」

  小婉兒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卻將小胖手抓向了身前的碟子。

  「二郎,你革帶上的那塊玉佩改換個掛帶吧,顏色不好,男子帶著不莊重。」宋褘將碟子挪了一下,似作無意地問了一句。

  「哦,那個呀,你不說我倒忘了摘下來。」

  李峻夾了一口脆筍片,苦笑道:「昨天,去安排范洛兒就職一事,這大年節的也不好空手上門,就帶了一個金勝送給她做賀禮,她也就還禮了一塊玉佩,我隨手掛在了腰上。」

  筍片很脆口,李峻又夾了一片,口中繼續道:「別換了,范姑娘說是張椒送給她的,沾著仙氣,就給咱們婉兒帶著,讓老神仙保佑我的婉兒。」

  見李峻毫無隱瞞地作答,宋褘覺得自己真不該多此一問,有些事情是註定的,問與不問都要坦然面對。

  宋褘聽說過天師張椒,知道那是個半仙之人,自然也曉得玉佩的貴重。

  二郎對此能這樣地不在意,更是將這玉佩送給女兒,似乎也能說明一些事情,自己真的是多心了。

  在情感面前,每個人都應該是自私的,這種自私無可非議,理所當然,誰願意將自己的愛人與人分享呢?

  當李峻即將吃完這頓簡單且溫馨的早飯時,杜麟帶著幾分軍報走了進來。

  杜麟先向宋褘問安後,對李峻道:「大將軍,長安城在昨日被攻破了,天子捧玉璽出城向劉曜請降,已經被送往了漢都平陽。另外,東邊的司馬穎率祖逖等人與劉聰在孟津一帶交戰,漢國軍大敗,退回平陽郡。」

  李峻點了點頭,喝光了碗中最後一點米粥,聽杜麟繼續道:「平陽也有密函過來,說劉聰敗北後舊疾復發,已經臥床不起了。」

  李峻笑了笑,說道:「應該是氣的,劉聰不僅丟了司州,還被一路趕回了大河以北,而石勒那邊的勢力又快要控制不住了,他能不氣急嗎?

  「長安城,唉」李峻收起了笑容,輕嘆道:「朝廷兩任天子都被人擄走,這晉天下也算是要完了。」

  李峻雖有感嘆,心中對長安城破卻並無自責之心。

  當下,秦雍二州與李峻沒有關係,晉天子司馬鄴的死活也與他毫不相干。李峻雖不能對外宣稱自己所掌控的西南獨立於晉朝廷,但在實際的操作上就是如此。

  眼下,李峻的心思都在所控的西南之地,暫時還顧不上其他的地方,養兵蓄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放下了手中的飯碗,李峻抱起女兒親了一口,對宋褘道:「等春暖花開了,我帶你和婉兒去趟青城山上清洞,那裡是張天師修仙之所,洞外景色宜人,洞內可真是宛若仙境呢!」

  此刻,宋褘正被杜麟的話嚇得心驚,忽聽李峻竟然說起了遊山玩水之事,不由地笑道:「杜大哥,你聽聽,天子都被人家抓走了,二郎怎麼還有心思說這個呀!」

  杜麟與宋褘相熟,接話道:「夫人,那些事情與咱們無關,大將軍所說的青城山倒真是一個遊玩的好去處。」

  經過之前在洛陽城中的相處,杜麟很欽佩宋褘的膽識,故此也一直很敬重這位二夫人。

  宋褘見杜麟也如此地不在意,望著李峻笑道:「是呀,神仙之所必然不會差了,二郎,讓你一說,妾身還真想帶著婉兒去青城山遊玩一番呢!」

  李峻將女兒放在椅子上,蹲下身子,寵溺地笑道:「婉兒,爹爹要去做事了,你在家要聽娘親的話,等爹爹忙完了事情,就帶著你和娘親去玩,好不好呀?」

  婉兒抬起兩隻小手捧住了李峻的臉,喚了一聲爹爹,隨後在李峻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哈哈.」李峻大笑地又親了一下女兒,起身與杜麟走出了小院,乘車奔向州府衙門。

  ★★★

  長安城被攻破,晉天子司馬鄴被擄走,這一切都在李峻的意料之中。

  因為,華陽關的戰敗與綏陽小谷的失利,會讓劉曜暫時放棄攻取梁州的打算,也會把全部的兵力投入到攻占雍州上,長安城被攻破就成為了一個必然。

  其實,李峻在成都郡時,天子司馬鄴就曾派人到梁州府求援,新任雍州刺史麴允也派其弟北地太守麴昌到漢中郡請求出兵抗敵,就連躲在秦州的南陽王司馬護也讓人帶了書信到南鄭城,責令梁州軍入雍州討伐劉曜。

  鎮守梁州的郭誦命人將這些情況都告知了李峻,而李峻也只是回復了郭誦八個字:「靜觀其變,嚴陣以待。」

  所謂的靜觀其變,就是不出兵增援,讓劉曜打爛秦雍的那些勢力,這其中也包括長安城中的小朝廷。

  之所以如此,李峻有著自己的考慮。

  如果武威軍入雍州救援,與漢國軍拼命的也只能是武威軍,麴允和司馬保只會撿便宜,不會起到關鍵的作用。

  另外,就算保住了小朝廷,救下了天子司馬鄴,李峻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嗎?答案是否定的。

  天子是個傀儡,天下的諸侯也不會聽令,李峻如果那樣做的話,反倒會陷入各方權力的爭鬥中,得不償失。

  不如讓劉曜先削弱那些勢力,將傀儡天子移出西境,武威軍再以收復疆土的名義趕走漢國軍,名正言順地占下秦雍二州。

  如此一來,武威軍在世人的眼中便是忠義之師,李峻也必然是救世之能臣,不僅少了非議,今後與石勒抗衡時也能平添諸多的有利之處。

  至於嚴陣以待,李峻是擔心劉曜會就勢再次突襲梁州,所以才讓郭誦保持戒備,並將留守的兵力向北線轉移,構建了一道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