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你這個憨包

  之前,李峻是說過讓李秀跟他回梁州。

  因為,他覺得少女受了太多的苦,自己想要像保護妹妹一樣來護住李秀,讓這個自己在兒時就崇拜的人能過得安心些。

  然而,李峻的想法與李秀的理解有偏差,這讓有著男兒般血性的少女起了火氣,立刻翻了臉色。

  「我哪裡翻臉了?你是多霸氣的大將軍呀!誰敢給你臉色看!」少女雙手掐著腰,如同一隻好鬥的錦雞般盯著李峻,繼續道:「我不去梁州,也不稀罕當你的妹妹,我就留在寧州。」

  「哎李秀」李峻感覺李秀這翻臉來得莫名其妙,轉頭望了坐在不遠處的杜麟,卻見杜麟即刻轉過了頭,氣的苦笑道:「你你這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鬧了。」

  此刻,李秀的眼眶已然泛起潮紅,剛想要繼續對李峻說著譏諷的話,卻見兄長領著幾個人走了過來,趕忙抹了一下眼角,賭氣地背過身去。

  不過,李釗等人來的也正是時候,的確化解了鳳尾澗處兩人間的一場尷尬。

  見到李峻,一身甲冑的穆君逸上前兩步,拱手執禮道:「大將軍,君逸領一萬五千兵馬前來領令,願聽大將軍調遣。」

  李峻點頭笑道:「哦來得正好正好。」

  對於圍殺即將到來的五苓夷軍來說,穆君逸的到來很及時,對於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女來說,李峻覺得這些人來得也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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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來,大哥給你介紹一下。」李釗看出妹妹的臉色不對,也看到了李峻一臉無辜的神情,趕忙拉過李秀,介紹道:「穆府君,這是舍妹李秀。小妹,這位是荊州魏興郡穆太守,是領兵來助咱們平叛的。」

  李秀畢竟不是一個小家子氣的女人,聽到兄長的介紹,趕忙換了臉色,恭謹地拱手道:「李秀在此謝過穆府君,能得到穆府君的領兵相助,我寧州定會徹底蕩平叛亂之人,李秀與寧州百姓也必定要對穆府君的恩情,念茲在茲。」

  其實,穆君逸也看出了氣氛的怪異。

  他望了一眼李峻,趕忙衝著李秀拱手道:「李使君過譽了,下官是奉大將軍令前來,必然要助李使君剿滅叛賊,還寧州一份安寧。」

  眼下,李秀依舊是寧州刺史,官階上要遠高於穆君逸的太守一職,穆君逸如此稱呼她亦屬正常。

  不過,這番話在李秀聽來卻是覺得奇怪。

  魏興郡屬荊州,並不歸梁州的管轄,這個荊州的太守竟然會聽從李峻的軍令,屬實有些怪異。因此,少女不由地轉頭瞥了李峻一個白眼。

  「哎,竹筒飯好了,大家一起吃飯吧!」

  李峻裝作沒看到李秀的白眼,轉身從碳火中撥拉出竹筒,抽出腰間的太阿短劍,劈開了一根竹筒。

  剎那間,油汪汪且軟糯的白米飯香氣四溢,惹得眾人都深吸了一口氣,連聲稱讚,唯獨李秀將視線盯在了李峻手中的太阿劍上。

  剛才,李峻只是隨意地抽出短劍,但在劍身出鞘時,一團光華也隨之綻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

  那一瞬,李秀看到劍柄之上的雕飾竟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的光芒,劍身上的光芒渾然一體,似清水漫池,從容而舒緩,而劍刃則如壁立千丈的斷崖,崇高而巍峨。

  李秀無須再多辨別,也能看出李峻用來劈竹筒的短劍是一把世間難得的寶刃。

  香車載美人,寶劍配英豪。

  李秀固然亦是個美人,卻是個舞刀弄槍的軍武之人,看到好的兵刃自然會有種愛不釋手,想要經年把玩的念頭,她手中的斬風刀便是如此得來。

  「李二郎,你手中是什麼兵刃呀?能給我看看嗎?」喜愛之心讓少女不得不放低了姿態,強擠笑面地問向李峻。

  「這個嗎?太阿劍。」李峻又劈開了一個竹筒,轉身對周圍得南夷軍護衛喊道:「你們也來吃一些,我做了好多,大家都嘗嘗。」

  素日裡,李峻的為人便是如此隨和。

  這幾日,南夷軍卒也發現這個大將軍很好相處,聽到喊話後都紛紛地跑了過來,不等主將李秀髮話,拿起劈開的竹筒飯便吃了起來。

  「太阿劍!你你就」李秀聽說過這個寶貝,但她實在不能忍受李峻如此地暴殄天物。

  故此,少女上前一步從李峻的手中奪過短劍,用自己的衣袖擦去上邊的油漬,口中埋怨道:「如此的一把名劍,在你的手中竟然成了柴刀,真是不識貨,你是個憨包嗎?」

  時至今日,沒有人敢當著李峻的面如此說話,這是一種不敬,也是在自尋死路。

  然而,李秀就是這樣隨口而罵,毫不在意。

  身為兄長的李釗並沒有喝斥妹妹,他也管不住這個妹妹。

  李釗只是與穆君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裝作沒有聽見,繼續吃起手中的竹筒飯。

  李峻看了一眼李秀手中的太阿劍,知道想要再拿回來似乎很難,故此也便笑道:「一把兵刃而已,有什麼好珍貴的,你要喜歡就送給你,我是憨包,不識貨,行了吧!」

  聽到李峻如此說,穆君逸還是忍不住地抬頭笑了一下。

  李峻為人隨和,尤其是對女人更是極少動怒,以至於整個武威軍中都有了這種習慣,穆君逸對此已經有所了解。

  妹妹穆仙兒嫁給了在巴東郡太守王瑚,從夫妻二人的相處之道來看,他這個做兄長的人更能感受到武威軍的懼內風氣。

  眼下,看到李峻當著如此多的屬下,依舊不怒不惱地笑對著李秀,固然兩人間的關係好像有些微妙,但這般忍讓也絕非是一個堂堂大將軍所能做到的。

  想到此處,穆君逸不禁想笑,怎奈口中塞滿了米粒,只好乾咳了一聲,險些將米飯噴了出去。

  此刻,李秀得了名劍,算是徹底忘了之前的不痛快。

  少女將太阿劍擦拭乾淨,收回劍鞘,笑著說道:「大將軍,您這太阿劍過於名貴,我可不敢要,我就先欣賞幾日,待你反悔的時候再來尋我。」

  李秀的這點小心思,在場的眾人都能聽出來。

  大家不由地笑了起來,就連那些南夷軍卒都暗嘆自家主將的無賴之功了得。

  大家說笑歸說笑,既然穆君逸已經領兵趕來,平叛之事才是重要的正經事。

  「君逸,我此次讓你前來,並非是讓你剿滅於陵丞的叛亂。」

  李峻坐了下來,端起一根竹筒飯,嘗了一口,繼續道:「那些五苓夷人不需要咱們大費周章,騫韜與騫文所領的八千武威軍可以滅掉他們,我是要你在寧州平定後,隨我一同攻取朱提郡,進逼成都城。」

  李釗問道:「世回,咱們要與大成國開戰了嗎?」

  離開梁州時,李釗便知曉郭誦在調動境內的兵馬,也清楚這應該是在遵從李峻的軍令,由此聯想到可能是要對大成國開戰了。

  此刻聽李峻如此說,更加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李峻點了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但先與咱們動手的應該是大成國,他們不會眼看著寧州的叛亂被平息,定會趁此時機對梁州全面開戰。」

  李秀聽李峻如此說,急聲道:「那二郎,你還是快些返回梁州,坐鎮統兵才是,我來替你攻取朱提郡。」

  「不用那麼麻煩,你跟我一起攻打朱提郡。」

  李峻衝著李秀挑了一下眉頭,笑著繼續道:「我已經放出了消息,讓大成國知曉我就在寧州,而且正領著兩萬武威軍在平叛,他們會覺得梁州的兵力不足,就會想要攻打梁州,同時也會分兵來殺我。」

  「如此一來,他們就要兩線作戰。」李峻將手中的竹筒飯遞給身後的杜麟,繼續道:「但他們並不知曉梁州的兵力充足,只要我們這邊能將一部分的大成軍牽制在朱提郡一帶,郭誦就可以領兵攻破成都城,徹底滅掉大成國。」

  李釗稍作思忖,問道:「世回,那范家那邊呢?他們會不會率領民眾抵抗呢?」

  李峻搖頭道:「應該不會,上次已經談妥當了,范長生將孫女范洛兒送到梁州,這就是一種態度。」

  穆君逸也放下手中的竹筒,拱手道:「大將軍,君逸雖然官屬荊州,但早已將自己當做武威軍的人,無論是朱提還是成都,君逸都願隨大將軍征戰。」

  「哈哈.」李峻笑道:「我們也從沒把你當做外人呀!若是把你當做了外人,王瑚和我那仙兒弟妹也不會答應呀!」

  「你說是不是,世康兄。」李峻笑著問向李釗。

  李釗亦是笑著點頭,又對李秀解釋道:「小妹,穆仙兒便是穆府君的妹妹,嫁給了咱們軍中的猛將王瑚,現與夫君鎮守巴東郡,也是一名女中豪傑。」

  李秀驚異道:「武威軍中都有女將啦?」

  李釗點頭道:「那是自然了,而且還不少呢,你之前見過的荀灌娘也是一個女將,還有建武將軍郭方的夫人呂青女,現如今是樓船將軍,不僅是掌轄武威水軍,還領三千女卒的熾翎營呢!各個都驍勇善戰,不輸男兒。」

  「啊!那那我也去梁州,我也要領兵。」李秀不服輸地說著,撇了李峻一眼,倔強地搖晃了一下頭。

  「康兄,你這妹子反覆無常,我可不敢用。

  李峻撇了一下嘴角,無辜地攤手道:「剛才說要到梁州,我便命她為靖遠將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官職小的原因,一轉眼就翻臉了,說根本不想去梁州,就守在寧州。」

  「李二郎,你別誣陷好人,我什麼時候嫌棄官職大小了?」李秀再次漲紅了臉,委屈道:「和官職有什麼關係,咱們說的是官職大小的事兒嗎?」

  「啊?不是嗎?」李峻依舊是一頭霧水,轉身向杜麟問道:「你剛才就在旁邊,她是不是因為官職才翻臉的?」

  杜麟望著李峻,愁苦地搖了搖頭,繼而卻說道:「屬下當時在想事情,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杜麟一直對李峻行事的敏銳大為敬佩,這也是他願意跟隨在李峻身邊的一個原因。

  然而,杜麟又覺得大將軍在女人面前的反應似乎有些遲鈍,總是無法準確地把握住女人所要表達的真實情感。

  當初的宋褘便是如此,眼下的李秀亦是相同。

  這倒不是說杜麟有多了解女人,但很明顯的事情,大將軍為何就看不出來呢?這就是讓杜麟有些愁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