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救援寧州城

  清晨,秋日的朝陽將一絲煦暖從天際罩向了寧州城。

  然而,城中的所有人並沒有察覺到暖意,城外簡陋的投石機將這份煦暖驅趕的無影無蹤,更是在每個人的心中平添了一份寒意。

  固守,只是於陵丞所制定的夜間策略。

  當朝陽升起後,叛軍的攻城再次開始,雖然進攻的兵力有所減少,但攻城的力度卻比以往猛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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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李秀沒有看出對方的變化,她只知道在如此的攻擊下,寧州城真的快要守不住了。

  大小不一的石塊砸在城牆上,砸在馬道中,也同樣砸在了守城軍卒的身上,隨後而來的攻城梯更是將大量的叛軍送上了城牆,與李秀所率領的軍卒廝殺在了一起。

  在守城的軍卒中,除了漢人外,還有一些人是居住在滇池南的白夷,他們是寧州夷族中與漢人最為親近的一個族群。

  白夷是滇族的延續,也是楚人的後代,他們身上有著漢人的血脈。

  正因如此,白夷族一直都受到官府的優待,在李毅為南夷校尉後,更是招募了大量的白夷男子編入軍籍,創建了一直悍勇善戰的南夷軍。

  然而,大量漢人的離開,弱化了州府衙門對寧州的控制力,而其餘夷族的反叛則讓這種弱化尤為地加劇,即便是南夷軍再善戰,卻也是獨木難支孤舟,更是讓白夷族遭到了其他夷人的攻擊。

  故此,所有的白夷軍卒都跟隨李秀在拼命,他們的家人與族人都在寧州城中,如果城池被攻破,所有的人都會被殺死,寧州境內也將不再有白夷一族。

  此刻,李秀手中的斬風刀已經有多處崩刃。

  數月來的劈砍,這把精心打造的利器承受了太多的重力對撞,更是被無數的鮮血浸軟了它原有的堅利。

  廝殺中,一根鐵棒打在了李秀的後背上,猛然的一擊讓少女向前撲在了垛口處,一口鮮血也隨即噴到了城牆外。

  鐵棒再次襲來,李秀急忙向一側躲閃,卻被地上的一具屍體絆倒,仰面摔在了馬道的血泊中。

  慌亂地閃躲下,呼嘯而至的鐵棒沒有砸在李秀的身上,卻擊碎了那具屍體的頭顱,飛濺的血污噴在了少女的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過,那根鐵棒沒有再次揮出,飛身趕來的卓然砍斷了那人的脖子,一具新的屍體也便迭落在了馬道中。


  「咳咳.」李秀猛烈地咳嗽幾聲,嘴角流出了鮮血。

  少女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急聲道:「卓大哥,你快領人下去,這裡我來守著,千萬不能讓人衝進來呀!」

  城門一開,如果不能重新關閉,那將會湧進大批的叛軍,守城的軍卒會心慌,拼下去的信心就會崩潰。

  到那時,寧州城也就破了,苦戰數月所守護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城中的男女老少也將再也看不到日落的餘暉。

  「二郎,我盡力啦!李秀等不到你啦!」

  望著不斷湧進城門的叛軍,以及大量攀上城牆的夷人,李秀近乎絕望般地嘶吼了一聲,揮刀向前殺去。

  突然,城外的青山腳下升起了一道黑雲,更有無數的寒星閃耀於黑雲中,並帶著攝魂的尖嘯聲撲向了攻城的叛軍。

  突如其來的箭雨讓城外的叛軍亂了陣腳,疾馳而來的鐵騎更是衝散了他們囂張的氣焰,瞬間將攻城的軍卒逼退向兩側,同時也沖潰了城門外想要湧入的叛軍。

  「殺」

  城門外,縱馬而至的李峻揚起手中的長柄斬風刀,怒吼了一聲後,直接將長刀劈向了近前的一名叛軍軍卒。

  此次救援,李峻抽調了李瑰與王瑚軍中的精銳,這五千武威軍卒皆有著以一抵十的戰力,就算是正規的朝廷兵馬都難以抵擋,更何況是這些夷人混雜的叛軍。

  武威軍的殺氣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名夷族兵,他們曾見識過南夷軍的悍勇,也正是這份悍勇曾壓制了他們多年。

  然而,此刻殺來的這些兵馬要遠強於南夷軍,他們像是一群能夠剜心的魔王,更似那抽人神魂的羅剎,每一個人都在面無表情地將刀揮出,再揮出,直到身前橫屍一片,都不曾退卻過一步。

  由於夷帥於陵丞領兵回援建寧城的原因,留在寧州城外的兵力不過萬餘人,雖然叛軍在人數上多於李峻所領的武威軍,但在戰力上不僅沒有占據優勢,而且還存在了很大的差距。

  在武威軍的幾番衝擊下,五夷叛軍放棄了攻城,隨後出現了潰敗,毫無秩序地四散奔逃,原本氣焰囂張的兵馬轉眼間成為了一盤散沙。

  城牆上,沒有了後續人員的補充,登上城牆的叛軍軍卒在極度的恐慌下被盡數殺死,而那些衝進城門的軍卒也同樣死在了卓然等人的阻擊中。

  寧州城守住了,幾乎就要發生的屠城之難也轉危為安,依舊站在城牆之上的李秀露出了笑容,這是她數月來第一次如此開心地笑起來。

  城外,武威軍繼續在追殺五夷的叛軍,李峻知道那些叛軍除非能逃走,否則活著的希望不大,因為領兵的騫文不會給他們活下去的機會,即便是跪地求饒,結果也是難逃一死。

  對此,李峻並不想對騫文做出任何的約束。

  李峻就是要讓武威軍殺光那些叛軍,讓整個寧州境內的夷人看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聚集反叛的下場只能是死。

  為了寧州的安定,李峻要殺出一個血雨腥風,要殺得那些夷人膽戰心驚,如此才能將之後的懷柔策略更好地實施下去。

  城內,李峻翻身下馬,雙眉緊鎖地望著眼前的李秀。

  良久,他才苦澀地笑了一下,輕聲地說道:「李護軍,二郎.來得晚了些,抱歉了。」

  從上一次的分別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數年,在李峻的記憶中,李秀的形象依舊是那個英氣十足,膚如麥色的少女,機敏中略顯嬌憨的性格更是讓李峻記憶猶新。

  然而,此刻的李秀憔悴得厲害,雖然血污遮擋了她的面容,但也能看出她臉色的灰白,原本櫻紅的嘴唇上更是乾裂出了道道的血口,消瘦的身形與記憶中的少女完全不同。

  李秀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但臉上依舊在笑著,眼中也有淚水流出。

  這一刻,少女沒有倔強地擦去淚水,她已經堅強了太久,此刻就是想要在李峻的面前軟弱一下,讓李二郎知道自己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苦熬。

  「李秀,沒事了。」李峻上前一步,雙手握在李秀的雙肩處,輕聲道:「我會幫你解決剩下的問題,你兄長也會在幾日後押送糧草過來,沒有事了。」

  李峻想要給少女一個擁抱,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安撫一下少女飽經磨難的心,但他還是沒敢那樣做。

  這不是在開放的後世,即便是有再坦蕩的心胸,也不能做出過於親密的動作。

  更何況,兩人之間本就有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結。

  然而,李秀沒有這樣的顧慮。

  少女不等李峻的話說完,猛地攬住了李峻的腰,並將臉緊貼在李峻的胸前,低聲地哭泣起來。

  李峻猶豫了一下,還是摟住了李秀,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著,說道:「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都是我大意了,是我的錯,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不是的」李秀依舊緊摟住李峻,口中哽咽地說著:「我知道你會來的,我每天都在等你,就算戰死也相信你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峻將雙臂摟得更緊了些,並將臉頰貼在李秀沾滿血污的髮髻上,輕聲道:「解決了寧州的事後,你隨我回梁州吧,把這裡交給你哥哥,我會讓人幫他守好寧州的。」

  不知為何,李峻說出了這句話,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

  聽到李峻如此說,李秀先是一怔,繼而停止了哭泣。

  隨後,少女仰面望著李峻,一雙秀目中有了羞澀,卻也是笑彎了眼角。

  ★★★

  建寧郡,味縣。

  夷帥於陵丞雖是匆忙地領兵趕來,但他並沒有下令攻擊霍家軍所占據的建寧城,而是怒火中燒地站在城外,望著城牆上一排排被捆綁的人。

  那些人中有於陵丞的親眷,更多的則是五苓夷部首的家人。

  之前,反叛的五苓夷攻破建寧城後,便將大量的家眷與族人遷入了建寧城,一則是霸占城中富戶的家產,二則也是為了安全的考慮。

  然而,此刻的他們成為了階下囚,皆是被五花大綁地推到了城牆上,成為了要挾五苓叛軍的人質。

  如果於陵丞敢命屬下的軍卒再向前一步,霍家軍會毫不猶豫地砍掉這數百人的腦袋。

  「大帥,這可如何是好呀?若是咱們攻城的話,上邊的那些人全都會死的。」

  在於陵丞的身側,一名部落首領急聲地問著,他的家眷也在那些人質中,也都處在了瀕死的邊緣。

  於陵丞沒有理睬說話之人,只是縱馬上前了幾步,朝著城牆上厲聲道:「讓霍家小兒出來見我,別像個私娃子一樣見不得人,否則攻破城池後,本帥定會殺光你們所有人。」

  眼下,這一突如其來的狀況的確是個難題。

  就算於陵丞有捨棄家人的狠心,可那些部族首領能做到嗎?還有各部族中的小頭人,他們能眼看著家人被殺嗎?

  如果不能的話,自己這邊就是被人掐住了要害,軍心也很快會有所動搖,軍心散則意味著戰力的消失,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因此,於陵丞雖然口氣強硬,卻也想要與霍彪談一談。

  他試圖找出一個妥協的辦法,只要能凝聚住軍心,哪怕暫時捨棄建寧郡也是未嘗不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