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人性有不同

  舊城中,郭誦安頓好了一切後,命屬下燒了些熱水,又找來適合的衣物與煮好的粥飯一同送到了裴王妃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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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穿戴整齊的裴王妃來到了郭誦所在的小院。

  裴王妃沒有見過郭誦,至於這城中的其他將領,她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不過,裴王妃知曉李峻的為人,也見過身為李峻屬下的劉離是如何為了一眾人而拼命。

  因此,她願意相信滎陽軍,而眼下也只能相信滎陽軍。

  「王妃,您若願意的話,也可以隨末將一同去梁州,李使君定會給王妃一個妥善的安排,也會完全護住您的周全。」郭誦有些同情裴王妃的遭遇,覺得二郎也不會反對自己的這個建議。

  裴王妃彎身坐在木墩上,先是略表謝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又苦笑地嘆息道:「當初在洛陽時,二郎就曾勸我要早些離開洛陽去江南,我還是沒有將二郎的話放在心上啊!」

  「本宮是王妃,是司馬家的王妃,還是該與家人在一起的。「說著,裴王妃抹了一把淚水,堅強地笑道:「你在梁州見到世回後,就替本宮帶上一句話,說我這個姐姐謝謝他的救命之恩了。」

  無論怎樣,搭救自己的都是滎陽軍,而滎陽軍是李峻的屬下,這份情是應該算在李峻的身上。

  如果去梁州,裴王妃相信自己會得到李峻的優待,可她也知道自己無法掌控李峻。

  裴王妃的心裡有仇恨,她想要獨立拉起一支兵馬為自己與兒子報仇,李峻的武威軍不會輕易地參與其中,但裴王妃覺得李峻能在必要之時伸出援手也就足夠了。

  因此,她要去江東,要利用司馬家的餘威來聚集兵馬,也由此不願去梁州,不想因為在兵權的爭奪上與李峻反目成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決定,即便是到了走投無路時,那也是自己的選擇。故此,郭誦沒有再勉強。

  「王妃,您知道清河公主的下落嗎。」郭誦在確認裴王妃時,心中便想到了司馬英槿,那個讓倒霉的劉離自責無比的大晉公主。

  裴王妃神情痛苦地搖了搖頭,苦嘆道:「那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清河,她的遭遇不會比我好,恐怕也不會活著了。」

  說到此處,裴王妃問道:「那個劉離還活著嗎?」

  郭誦點了點頭,一臉愁容道:「他因為沒能護住你們,丟了王妃與清河公主,傷愈後一直都自責不已,如今帶了幾個手下離開了滎陽軍,四處去找您與清河公主了。」

  裴王妃怔怔地聽著,流淚道:「世回就是個重情義的人,他的屬下也都是如此。希望清河能活著,也希望劉離能找到清河,別讓兩個孩子再受苦了。」

  小院內,郭誦與裴王妃兩人正說著世事無常,人心最惡之時,一陣嘈雜聲從院外傳了進來,一名軍卒也快步地走進了院子。

  「發生了什麼事?」郭誦抬頭問向軍卒,臉色有了幾分冷然。

  這個時辰,大多數的軍卒都應該在營帳內就寢,滎陽軍絕不敢違反這一軍規。故此,郭誦覺得嘈雜聲不會是自己的屬下所為,應該是趙固的軍卒在鬧事。

  果然,前來稟報的軍卒拱手道:「將軍,趙將軍的屬下到女眷營去搶人,被耿校尉給攔下後爭吵起來,兩邊的人都抽出了兵刃。」

  所謂的女眷營,就是用來臨時安置那些被救女子的營房,郭誦怕有人騷擾才命耿稚帶人守在那裡。

  滎陽軍沒有人敢那樣做,郭誦所防的就是趙固的軍將,恰恰也就出現他所擔心的事情。

  如今,在這個亂世中,沒有人會尊重女人,更不會在意那些飽受凌辱的女人。

  並非是滎陽軍卒的修養有多高,只是他們在平日裡就被灌輸了人性的底線在哪裡,同時這個底線也被作為嚴禁條例寫在了軍規中。因此,每一名滎陽軍都知曉違反這一軍規的嚴重後果。

  然而,趙固的軍規中沒有這一項,在他們本身的意識中,也只是將那些女人當作了可以隨意使用的玩物。

  「混帳,怎麼可以再欺辱她們,真是該殺。」裴王妃憤怒地站起身,可數秒後卻又坐了回去,無力地望向郭誦。

  此刻,這裡不是東海王府,這裡的兵卒也不是王府中的府軍,她沒有發威的權利,更沒有那個資格,自己其實也與那些女人一樣無助。

  郭誦陰沉著臉,起身對裴王妃執禮道:「王妃,此處並非都是我滎陽軍,還有別的屬軍。不過,請王妃放心,末將會處理好這件事,不會有人再受到傷害。」

  說罷,郭誦轉身走出院門,朝著女眷營的方向走去。

  城內東側,女眷營的門前,近百名軍卒正在手持兵刃彼此對峙。

  耿稚站在木柵欄前,一臉怒火地望著對面,厲聲喝道:「楚雄,你最好交出那十幾名女子,否則別怪我滎陽軍不客氣。」

  原來,趙固軍中一名叫做楚雄的步卒軍將,夜深後想要找幾個女人發泄一番,便領了幾十名手下來到女眷營。

  在遭到守門軍卒的阻攔後,楚雄在暗下里又叫來了幾十名的步卒,趁著守營的滎陽軍不備,衝進營房搶出了十幾名女子。

  耿稚在得知消息後,即刻領兵趕過來,圍住了楚雄及其手下,雙方在互不相讓的情況下,已然到了幾近交手的地步。

  「娘的,只須你們自己快活,卻讓老子們乾耗著,你以為我們就是好欺負的嗎?」楚雄聽到耿稚的威脅,猛地舉起了手中的短刀,在耿稚的面前揮舞了一下。


  他剛欲說話,卻聽到一個陰冷的聲音問道:「你們的確不好欺負,卻也只會欺負女人,是吧?」

  郭誦走上前,看了一眼被押在楚雄身後的十幾個女人,她們每個人都在渾身發抖,面如死灰,眼中皆是絕望的神色。

  隨後,郭誦轉頭冷冷地盯著楚雄,口中繼續問道:「她們已經被折磨得不像人了,你還要像個畜生一樣繼續折磨她們,你和那些亂軍有什麼區別?是不是也該死?」

  「你」面對郭誦的質問,楚雄退後了一步,想要將手中的短刀護在身前。

  然而,不等他將短刀抬起,郭誦厲聲道:「你若再敢抬起半分,我就讓你們每一個人都死在這裡。」

  當下,郭誦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莽撞少年。

  他身上的霸氣不弱於李峻,身上的煞氣卻比李峻還要多幾分,而此刻的煞氣完全轉變成了殺意,直逼得楚雄心裡發寒。

  與此同時,在場的所有滎陽軍卒也有了改變。

  之前,他們是有憤怒,但對方畢竟是友軍,以後也要同屬於武威軍,所以大家都在克制,只是顯露出了心中的怒火。

  而隨著主將郭誦的話語落盡,軍卒們已然沒有了怒火,每個人的身上都迸發出了冷漠的殺氣,與戰陣殺敵時一般無二,手中的斬風刀也真正地迎向了楚雄等人。

  沒有人不怕死,楚雄更不願因為幾個髒女人而死在滎陽軍的刀下。

  可是,眼下的事情已經僵在了這裡,如果自己退卻了,楚雄覺得在手下的面前丟了臉,以後就算到了梁州也會被武威軍看不起。

  「你們這群王八蛋,是不是都不想活了。」隨著趙固的罵聲響起,一柄槍桿也抽在了楚雄的肩頭,將他打的一個趔趄。

  隨後,趙固大聲地吼道:「來人,將他們全給老子綁了,交由郭將軍處置。」

  待隨行軍卒將楚雄等人捆綁結實後,趙固將佩刀橫舉到郭誦的身前,難堪地說道:「是哥哥領兵無方,這些人觸犯了軍規,請郭將軍處置,趙固也請郭將軍責罰。」

  趙固領兵多年,多少也是有些名氣,況且手下這五千步騎也是一股不弱的兵力。除了漢國外,無論投身到何處都會被重用,大可不必為了這點小事,要在郭誦的面前低人一頭。

  然而,在眾人的面前,趙固能夠做出這樣的舉動,足以證明他真的將李峻與郭誦當做了自家兄弟,所以才會不顧及身份與名譽,甘心聽從郭誦的將令。

  郭誦暗自感嘆了一聲,趕忙上前一步,扶住趙固的雙臂,搖頭道:「大哥,都是下邊人的過錯,與您何干呀?您這樣說,豈不是在羞臊弟弟嗎?」

  「唉」

  趙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對楚雄道:「既然郭將軍給我情面,那就由我來處置你,念你跟隨我出生入死多年,我給你一條生路。」

  趙固將口中的話緩了數秒,繼續道:「你走吧,可以帶走你的人,不要留在軍中了。」

  對於這些人,趙固下不了殺手,卻也不能繼續留在身邊。否則,他們會拖累到自己,也會害了自己與李峻、郭誦三人間的兄弟情。

  鬆綁的楚雄聽趙固如此說,怔了片刻後,沒有說一句話,僅是向趙固拱了拱手,轉身向自己的營房走去。

  望著離開的楚雄,趙固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對郭誦說道:「哥哥老了,殺心也沒有以前那麼重了,卻也落得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的危害。」

  郭誦笑了笑,搖頭道:「大哥,並非是一個楚雄就壞了您的本事,這樣的人不配跟在大哥的身邊,也遲早會連累您,走了反倒好。」

  說著,郭誦將佩刀重新掛在趙固的腰間,笑著繼續道:「兵與兵不同,待您到了梁州,李二郎自然會讓你統領武威軍,那才是大哥應帶的軍將,咱們也不差這走掉的千百號人。」

  趙固聞言,心中舒服了不少,大笑著拍了郭誦一下,轉身向自己的營房走去。

  待趙固走遠,郭誦轉身對商望吩咐道:「你領軍騎追上楚雄,將他們全部殺光,一個活口也不准留。」

  適才,楚雄離開的那一瞬,郭誦看到了他眼中怨毒的目光。

  郭誦並非是怕楚雄那百十號人的偷襲,而是楚雄知曉整個的行軍路線,也清楚當下大軍中存在著兩股勢力,更有兩千多算為累贅的女人跟在隊伍中。

  這些都算是軍情,軍中不可對外的秘密,郭誦擔心楚雄會叛投於漢國軍,會向身在兗州的石勒告密,那將會惹來大麻煩。

  因此,雖然趙固不忍殺楚雄,但郭誦卻必須要除掉他,以及每個與楚雄一同離開軍營的人都要死,絕不能讓他們把軍中的秘密泄露給漢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