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不遜鬚眉的穆仙兒

  之前,王機所領的江陵軍先行攻破了夷陵城的北門,隨即便殺向了東門,並沒有在北門留人駐守。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因此,當王瑚領三千武威輕騎軍趕到夷陵城後,馬不停蹄地直接從北門衝進了城。

  最先得知有兵馬來襲的是王機的江陵軍騎,他們駐守在東門的署衙附近,當武威軍一入北門,江陵軍騎便殺了過來,想要將武威輕騎軍趕出夷陵城。

  王瑚見狀,命一隊輕騎迎了上去,自己則領著餘下的兵馬向前衝殺,經歸雁橋過鼓台,一直殺到了白衣庵處。

  武威軍來得突然,這讓內史王機有些出乎意料。

  他知曉梁州的兵馬正在攻打建平與上庸二郡,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殺到夷陵城,能趕來救援的只有鎮南將軍府的人。

  因此,他才迅速地攻下了夷陵城,更是要殺光城中的反抗之人,以確保在鎮南將軍府的援兵到來之前,徹底占據這座城池,擋住粱州刺史李峻進逼南郡。

  另外,王機並不把鎮南將軍府的兵馬放在眼中,能被一群流民軍打得落荒而逃,劉家父子的本事也不過如此,手下的兵馬更不會強到哪裡去。

  當王機第一時間聽說有援兵到來後,他只是命江陵軍騎與部分的軍卒殺了過去,以為能輕易地擊退這些遠途奔襲的疲兵。

  然而,當弩矢過後,王瑚一馬當先地衝過來,王機才發現這些騎軍並非是鎮南將軍劉弘的屬下,他們攻守有序,拼殺悍勇,自己的軍卒根本攔不住對方的衝擊。

  幾番對抗下,王機有些慌了心神,在命人繼續阻擋的同時,他則翻身上馬,向墨池巷外的署衙方向退去。

  城中畢竟不利於縱馬廝殺,部分的武威輕騎兵在衝散了白衣庵附近的江陵軍後,皆是紛紛下馬迎敵,與未及退走的江陵軍卒展開了近身肉搏。

  王瑚也跳下了戰馬,手中的斬風刀揮舞如風,很快便劈倒十幾名江陵軍,靠近了被人挾持住的穆仙兒。

  「沒想到江東的男人竟是如此草包,靠威脅一個女人來保命,真他娘的丟人!」王瑚提刀逼向臨近白衣庵的那幾名軍卒,口中譏諷地說道。

  一名軍卒將刀橫在穆仙兒的咽喉處,大聲地吼著:「退後,給老子退後,否則老子就宰了她。」

  王瑚向前逼近了一步,冷笑道:「那就儘管動手呀!她的死活與我沒關係,我想要的是你們的髒命。」

  雖是如此說著,王瑚的視線卻一直盯在拿刀之人的手臂上,他要確保自己能一刀劈斷那隻手臂。

  此刻,衣衫破碎的穆仙兒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她的眼中有少許的驚懼,更多的卻是受辱的憤怒,這份怒火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幾乎聽不到王瑚與軍卒的對話,此刻的她只想能拿起一把刀,殺光身邊的所有人。

  王瑚的話讓那名軍卒一怔,竟不知該如何對答。

  他揪著穆仙兒的頭髮退後了一步,對身邊的幾人吼道:「去把那個縣令也拖過來,有他們父女在手裡,這些人就不敢動手,咱們退回東門去。」

  王瑚輕蔑地冷笑道:「別他娘的做夢啦!你們就是把天子拖過來,老子也照樣會砍死你們。」

  說著,王瑚將刀尖拖在地上,對圍上來的十幾名輕騎軍使了個眼色,給那幾名軍卒讓出了一道似乎能逃命的縫隙。

  「哼你敢再上前,我就」

  持刀的軍卒看到了那條活命的縫隙,心中暗罵著眼前之人的虛張聲勢,口中的話語也再次硬氣了起來。

  然而,他的話剛說了一半,身前的穆仙兒猛地扭過了身子。

  少女不顧頭髮被扯掉的疼痛以及項間流出的鮮血,抬手抓向了持刀軍卒的臉,並將手指死死地摳進了他的雙眼中。

  穆仙兒的這一動作極其突然,不僅是那名軍卒來不及躲閃,就連正欲動手的王瑚也被嚇了一跳。

  不過,王瑚的反應迅速。

  隨著那名軍卒的慘叫聲起,王瑚上前一步,砍飛了軍卒舉在半空的刀,繼而又將斬風刀回撤,貼著穆仙兒的身側捅進了軍卒的腹部,扭轉刀柄斜切了出去。

  同一時間,十幾名輕騎兵也揮刀向前,將另外幾名扯住穆悠的江陵軍卒砍翻在地。

  「這丫頭,真是不要命了!」

  王瑚看著隨軍卒屍體一同倒地的穆仙兒,口中嘟囔著,上前想要看看她的傷勢如何。

  不成想,王瑚剛一靠前,穆仙兒側身拾起地上的一把匕首,猛地揮向了彎身的王瑚。

  這又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王瑚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少女會如此做,他已經來不及後退,只好抬起左臂,憑藉小臂處的護甲來抵擋劃向面門的匕首。

  然而,匕首還是在王瑚左臂的外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喂,你這丫頭瘋了嗎?」王瑚吼了一聲,趕忙退後了一步,自然地將手中的斬風刀橫在身前。

  「你們這些狗彘不若的人,我和你們拼啦!」

  不等王瑚的話音落盡,披頭散髮的穆仙兒面色猙獰地喊著,揮舞著手中的匕首,朝王瑚的胸膛捅去。

  若以王瑚的身手,此刻的他只需一刀劈下,穆仙兒便會身首異處,絕不會再向前邁出半步。

  不過,王瑚並沒有那樣做,而是選擇側身避開了刺來的鋒刃。因為,他看到了穆仙兒身上那撕裂的衣衫,也看清了少女眼中的憤怒與癲狂。

  「姑娘,你清醒一下。」

  王瑚在閃過匕首的同時,單手將穆仙兒扯在了胸前,大吼了一聲,繼而又輕聲道:「我是梁州的武威軍,是來救援你們的,沒事啦,一起都過去了。」

  這時,穆悠也腳步踉蹌地跑了過來,一把摟住女兒,哽咽道:「仙兒,是爹爹,沒事啦!援兵到了。」

  良久,被父親緊摟在懷中的穆仙兒恢復了神智,一直未曾滴落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並發出了壓抑的哭泣聲。

  王瑚皺眉望著眼前的父女二人,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了穆悠,拱手道:「在下王瑚,奉梁州刺史之令,率武威輕騎軍前來救援。」

  穆悠將王瑚遞來的披風裹在了女兒的身上,衝著王瑚施禮道:「吾乃夷陵縣令穆悠,多謝王將軍前來救援,也多謝將軍救了小女,請受穆悠一拜。」

  說著,穆悠便要向王瑚屈膝下跪。

  王瑚趕忙扶住穆悠,笑道:「穆令君,王瑚只是依令行事,救人也是應盡之責,可受不起令君的此等大禮。」

  王瑚的年紀比李峻小几歲,與穆悠的兒子穆君逸相若,他倒真不願意接受穆悠的跪謝。

  穆悠畢竟是一縣之令,而且年紀上也遠遠地超於自己,接受此等跪謝是不適合的。

  「王將軍,江陵軍已盡數退至金水河以北,屬下是否要繼續領兵殺過去。」一名武威軍來至王瑚的面前,拱手稟報。

  王瑚略做思忖,轉頭問向穆悠:「穆令君,城中的其他人都在何處?」

  穆悠皺眉回道:「大半的青壯已戰死,老弱婦孺都在城南的爾雅台附近,那裡還有些人在守著。」

  王瑚點了點頭,向屬下吩咐道:「命弟兄們退守在白衣庵與中書街一線,護住城南。」

  說著,王瑚又對穆悠道:「最遲明日正午,我家大將軍與劉璠將軍便會抵達夷陵城,屆時會合圍住江陵軍,咱們先姑且堅守一夜。」

  王瑚所率領的三千軍騎是從秭歸啟程,一路之上快馬加鞭奔至夷陵城,人疲馬乏是個必然。

  他不想讓將士們在這樣的情況下連續作戰,他要以守代攻,讓弟兄們有個恢復體力的過程。

  另外,城中江陵軍的兵力不少,夜黑之下不可冒然出擊,否則一個閃失被其攻進了城南,那將更加麻煩。

  這時,裹著披風的穆仙兒走上前,向王瑚施禮道:「將軍,適才是穆仙兒丟了心魂,誤傷了將軍,穆仙兒給將軍賠罪了。」

  王瑚擺手笑道:「穆姑娘的膽色不遜鬚眉,真是讓王瑚敬佩,這不算什麼,沒事的。」

  穆仙兒抬眼望向王瑚,見其左臂的衣袖染滿了血色,知道那應該是自己的過錯所致,蹙眉咬唇,不知該如何表達歉意。

  「王將軍,可否見到犬子與侄兒?他們之前被圍在那邊。」

  穆悠四處看了半天沒有見到穆君逸和穆誠,心不由地揪了起來。

  王瑚聞言,轉頭問向一側的屬下。

  一名軍卒回道:「將軍,那個叫王機的人退走時,好像抓了幾個人,應該是被帶去金水河北了。」

  王瑚點了點頭,對穆悠安慰道:「穆令君莫要擔心,既然王機抓走了令郎與令侄兒,必定是要以此做要挾,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我明日便強攻救出他們。」

  穆仙兒聞言,不等父親答話,直直地跪在了王瑚的面前,開口道:「穆仙兒在此先謝過王將軍,若明日強攻,穆仙兒願與將軍同往,仙兒也要去救我家兄長。」

  王瑚見狀,趕忙伸手攙扶,不想扯動了未及包紮的傷處,疼的抽了一下嘴角。

  穆仙兒看在眼裡,趕忙站起了身,默默地在自己衣衫的破損處撕下了一角,包紮在了王瑚的手臂上。

  「穆姑娘,我覺得你和我們的樓船將軍挺像的。」

  王瑚見穆仙兒面有疑惑,笑著解釋道:「我們武威軍中負責舟船的是一位女將,統領武威水軍,好不威風!」

  雖然王瑚救了自己,但大家畢竟還是陌生人,穆仙兒不知該如何回答王瑚的話,只是笑了笑。

  王瑚卻毫不在意,繼續道:「別急,此次呂青女去了別處,等有機會我一定介紹給你認識,她手下還有近一千多人的熾翎營,全都是女卒,個個霸氣的很,沒人敢招惹。」

  穆仙兒聽說過女子為將,卻從未聽說過有成建制的女卒,這讓她覺得很好奇。

  另外,王瑚的絮絮叨叨也讓少女有些好笑,她從沒見過如此善談的年輕將軍,殺起人來像個魔王,說起話又如同多嘴的鄰家小哥。

  少女想笑,卻覺得不合時宜,只好抿嘴忍了下去。

  ★★★

  金水河北,署衙。

  署衙內,內史王機面色陰沉地坐在書案後,冷冷地望向門外的黑夜。

  今日一戰,自己本應該是絕對的掌控者。

  夷陵城中的抵抗力量幾乎被殺光,整座城池也已經落在了自己的手中。由此,憑藉夷陵城與江對岸的夷道城對東進路線的封鎖,完全可以擋下李峻對南郡的進逼。

  然而,如同天降的武威軍打亂了這一計劃,也將夷陵城的掌控重新回到了起點。

  不對,王機覺得還沒有回到起點,自己至少還在城中,還掌控了半座城池。

  實際上,王機的心中已經焦急了起來,他是擔心殺進城的這些武威軍,但他更擔心那些即將到來的兵馬。

  如果不能儘快地解決城裡的這些人,等李峻與鎮南將軍府的兵馬殺來,自己不僅無城可守,恐怕連退路都沒有了。

  如此想著,王機焦慮地握緊拳頭,用力地砸在了書案上。

  「命軍騎與兩千步卒出東門繞至中水門,由中水門攻向爾雅台,奪下城中的婦孺。」

  王機在腦中勾畫著攻擊路線,口中繼續吩咐道:「另派五百步卒進攻墨池巷,將那裡的武威軍向鼓台方向引,餘下的全部兵力隨我一同攻打中書街,將武威軍趕離城南,合圍在城隍廟處。」

  當下,夷陵城中除了趕來增援的武威輕騎軍外,已經是無兵可用,王機覺得臨近爾雅台的西南小門應該無人值守,可以通過那裡殺入城南。

  如此一來,既可以摧毀城中之人最後的心理防線,也能讓武威軍顧此失彼,陷於被動之中。

  作罷了安排,王機又冷笑地吩咐道:「將穆家的兩個狗東西綁在馬車上,讓他們行在最前,看看穆文初那老兒怎麼反抗?」

  王機猜透了穆悠的心思。

  他覺得穆悠不會眼看著兒子與侄兒被弩矢射死,那些武威輕騎軍也就自然無法使用弩箭,這無形中就會打亂武威軍的防守。

  王機的計劃可謂是周密的。

  奪南城,亂人心,分兵襲之,合兵圍之,聚而殺之。

  對方不過就是三四千的輕騎軍,王機覺得自己這一倍有餘的兵力可以取勝,更可以徹底殺光武威軍,重新掌控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