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疏而不堵

  男人談大事,屋子裡的三個女人自然也不能閒著。

  敏兒與靈芸不明白,凝之姑娘為何總是刻意地與大表哥保持距離呢?

  同是女人,兩姐妹知曉那不是女子的矜持與羞澀,似乎就是一種無聲地拒絕。

  「凝之姐姐,你真的不喜歡我大表哥嗎?」靈芸的性子不似姐姐鄭敏兒那樣穩重,有事憋在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聽到靈芸這直白的問話,劉凝之愣了一下,手上的繡針停在繡布上,淡淡地笑了笑。

  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郭誦呢?劉凝之覺得應該是喜歡的。

  然而,如今的自己與弟弟是寄人籬下,而父親也成為了李峻的下屬,那自己的這份喜歡會不會變了味道?郭誦的那份執著又會不會有了脅迫之意呢?

  少女並非是貧賤出身,大家閨秀的她更是心思細膩。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洛陽到滎陽,再到寄居李府,劉凝之的心中都有著一份敏感。這份敏感讓她在笑對眾人的同時,也總會存有幾分戒心。

  劉凝之的倔強有些像宋褘,她不願因地位的落差而尋求一份卑微的情愛。

  ★★★

  梁州,使君府。

  當下,宋褘已經名正言順地出入在使君府,因為她是梁州刺史李峻的夫人,二夫人。

  宋褘也倔強過,但那已經是過往,眼下的她可不願再那樣倔強了。若因為如此丟了二郎,那將真是一生的追悔莫及。

  欲望永存,這世上也根本沒有無欲無求的人,懂得追求欲望的才能稱之為人。

  即便是看破紅塵,自稱是脫離世俗的人,不過是在追求另一種境界,那也是欲望。

  宋褘自小便是一個苦命人,她不否認對名利富貴的追求,因為那是人性中最基本的渴望,並不可恥。

  然而,身為一個孤苦飄零的女人,宋褘在渴望得到安逸生活的同時,更渴望能得到一個安穩的家,一個能保護自己的男人。

  在洛陽時,宋褘愛上了李峻,因為她覺得李峻就是自己一直在苦尋的依靠,為了能得到這個依靠,她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然而,當李峻成為朝廷欽犯,一身血污地躺在錢窖中時,宋褘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自己之所以願意付出一切,並非是為了得到一個依靠,而只是為了這個男人。自己真的愛這個男人,可以為他放棄生命。

  正因如此,宋褘有了之後的倔強,她不要什麼依靠了,只想得到一份對等的愛。

  清晨,當李峻將吻印在宋褘的那道疤痕上時,宋褘睜開了睡意朦朧的雙眼。

  「別起來了,再睡一會吧。」李峻笑望著宋褘,輕聲地說著。

  李峻有早起的習慣,更有不願讓人服侍的習慣。裴瓔知曉,如今的宋褘也知曉了。

  宋褘慵懶地伸出手臂,挽住低身的李峻,俏皮地問道:「二郎,妾身想要每日都被你吻醒,可以後若是姐姐來了,妾身是不是要到正午才能等到郎君的親吻呀?」

  李峻用手指點了一下宋褘的鼻尖,戲謔道:「放心吧!咱們都睡在一張大床上,怎麼會讓你等那麼久呢?」

  宋褘聞言,皺了一下俏鼻,笑道:「二郎真不羞,妾身可不會答應你的,姐姐更不會答應。」

  這也便是床笫間的戲言了,李峻的齊人之福是有,但他在某些方面還達不到那種沒羞沒臊的程度,也不打算去做那樣的事情。

  吃罷早飯,李峻照例來到了州府衙。

  此刻,議事堂內已經坐了不少官員,就連武都郡太守劉沈與建武將軍郭方也在列,大家向李峻陳述著轄內的要事。

  「劉郡守的建議很好,仇池的糧倉與武庫應該再擴大一些,那裡是咱們的根本,仇池的地勢也是適合做儲備之所。」

  李峻聽著劉沈的稟告,贊同地點了點頭,繼續道:「另外,郭方這邊也要加強防禦,萬不可掉以輕心。」

  近段時間,李峻在與眾人商討後,對所轄的區域進行了細緻的功能劃分。因仇池所處的位置易守難攻,故而被確定為倉儲之地,以確保整個梁州境的軍需與民用口糧的安全。

  郭方拱手道:「請大將軍放心,屬下定會恪盡職守,絕不敢有半點的鬆懈之心。」

  李峻點頭道:「對了,犀牛潭處的船塢建的如何了?樓船將軍那邊的人手可夠?」

  樓船將軍便是郭方的妻子呂青女。

  自打李峻給了青女這一封號後,郭方覺得妻子連走路都生風了,還常常站在船首做遠眺狀,大有睥睨天下,占據整條閬水的姿態。

  今日,呂青女未到南鄭,郭方代為回答道:「呂將軍那邊的工匠還是尚缺,希望大將軍能再從流民中抽選一些。」

  聽郭方如此稱呼妻子,李峻笑了笑,轉頭對李澈道:「叔父,此事就交與您來辦,如此也能讓那些流民有事做,憑本事賺得錢糧。」

  李澈拱手道:「屬下領命,三日後,屬下便會將挑選好的匠人送到仇池去。」

  雖然李峻尊稱李澈一聲叔父,但這裡是府衙,李澈自是不敢托大,分得清上下有別。

  近來,一直都有流民進入梁州境,確切地說是進入漢中郡。這些流民有秦雍兩地的饑民,也有巴西郡的逃民。

  當下,巴西郡雖屬夷陵侯羅尚的統轄,但羅尚要承受大成國李雄的攻擊,已是自身難保,早就對身後的巴西郡無力掌控。

  另外,坐鎮於梓潼郡的大成國太尉李離,時常派兵襲擾巴西郡,掠奪百姓遷入大成國,這讓郡內的百姓苦不堪言,紛紛逃到了漢中郡。

  大成國之所以沒有攻占巴西郡,是因為眼下巴西郡所處的位置特殊。

  巴西郡南是羅尚據守的巴郡,其北是李峻的漢中郡,東北方向則是晉軍控制的荊州。

  大成天子李雄在沒有攻破巴郡前,不敢冒然進入三面對敵的巴西郡,只能讓臨近巴西郡的梓潼進行襲擾奪民。

  郡內百姓之所以北逃,是聽說朝廷新派來了一個梁州刺史,而且還聽說李使君所領的武威軍善戰,保得漢中郡與武都郡無人敢進犯。

  兵禍之下,誰都想找個安穩之地活下來。

  漢中郡不僅不拒流民,還給活命生存的機會,這讓眾多的百姓看到了希望,毫不猶豫地投奔了過來。

  流民是個麻煩事,卻也是個增加人口的好事,就看處理流民的手段如何了。

  對此,李峻採用了疏而不堵的方法。

  當下,西境大旱,漢中郡也未能避免,正是李峻的未雨綢繆才將災情控制在了極低的狀態。

  不過,這場旱情會持續多久,李峻並不知曉。

  但他知道,之前所做的儲糧與保莊稼的舉措,無法持續支撐大量人口的增加,必須要加大外糧採購與農田的搶耕,並且要讓所有的流民都參與到抗旱保糧中。

  故此,李峻命李澈與李釗對流民進行了登記造冊,按每個人所會的技能進行劃分安置。

  有手藝的男女,裴松明會將他們作以區分後,分配到官錦或其他器物的製造中,官商再通過以物易物的方式,用那些商品換回大量的糧食。

  有軍伍經驗和武藝的青壯男子,軍司馬周靖則會將他們交給江霸,由江霸負責對這些人進行必要的操練,經過篩選後再編入武威軍。

  而餘下的人,李釗會將他們分配到開荒、蓄水、挖渠的勞作中,以體力來換取活命的錢糧。

  同時,府衙也沒有歧視流民。

  隨著郡內以及周邊荒地的開墾,登記在冊的流民也可以獲得授田耕作的資格,成為真正的漢中郡人。

  在所有的操作中,李峻要求各級官員儘可能的公平,絕不准發生剋扣錢糧的事情,他要讓想活的人活下來。

  漢中郡的這些舉措收穫了人心,得到了流民的大力擁護,更是讓周邊的災民聞風而至,皆想進入這個亂世中的樂土。

  當然了,林子大了,自然是什麼鳥都會有。

  在流民當中,有人會動歪心思,想要蠱惑流民奪下漢中郡與武都郡,以期獲得李峻所掌控的一切。

  對於這些人,李峻絕不給他們活命的機會,無論是十人還是百人,甚至是數千人,武威軍都將他們盡數殺光,不留一個活口。

  漸漸的,所有外來的流民都懂得了一個道理。

  給你的才可以去拿,否則只能去死。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公平。

  將微薄的公平賦與那些流民,李峻已經盡了最大的可能,若是還不滿足,那也只能殺掉了。

  漢中郡的實控範圍不大,可耕土地自然也就有限,而武都郡的仇池又是倉儲重地,必然不能向那裡轉移大量流民。故此,隨著流民的大量增加,郡內可開墾的荒地都顯得有些不足了。

  人口增加固然是好,但人口的激增也需要土地的支撐,李峻本不想在大災之年動兵,可眼下卻也是不得不動了。

  「鎮武將軍,近來定武軍的操練如何了?」李峻轉頭問向江霸。

  當下,江霸領兵鎮守漢中郡東的西鄉,他在治所平西城外設置預備軍營,挑選出來的流民都送到了那裡接受操練。

  江霸拱手答道:「大將軍,定武軍的操練一天都未停過,大家雖說練得辛苦,卻無一人想要退出,都盼著早日編入武威軍。」

  李峻將進入預備軍營的人命名為定武軍,希望他們成為武威軍源源不斷的兵源,起到穩定武威軍兵力的作用。

  「嗯,那就好。」李峻點了點頭,繼而對江霸道:「今日,我與你一起回平西城,我要去看看咱們的定武軍。」

  起初,李峻占據仇池與漢中郡,只是想打下一塊安身之所。可如今看來,群狼環伺的狀況下,若不能發展壯大的話,就連仇池與漢中郡都將難以保住。

  故此,他要擴充兵力,增強武威軍的實力。

  聽了大家的稟報,李峻逐一做了指示。

  隨後,他轉頭對周靖吩咐道:「近幾日,你做好軍需與兵力的安排,攻取陰平郡的事情該做了,免得陰平太守董沖整日地惶惶不安,咱們索性給他個痛快。」

  陰平郡在西漢水東,比鄰武都郡,與青岡嶺更是一水相隔。

  仇池國主楊茂搜兵敗後,楊堅頭的部將董沖無力對抗武威軍,率領郡內的仇池軍降了梓潼郡守將李離,將陰平郡獻給大成國,他本人則被任命為陰平郡太守。

  李峻要奪下陰平郡,一是為了完全掌控西漢水的上游,再則也是要對梓潼郡構成威脅,使李離不敢輕易進犯漢中。

  武威軍剛進漢中,諸多方面需要穩固,況且郡內的流民也並非是完全同心,這些不確定的因素都讓李峻在謹慎用兵,不敢輕易地揮師南下。